暮色渐渐漫过现代都市的楼宇,夕阳收起最后一抹余晖,浅紫色的晚霞铺满天际,将玻璃窗染成温柔的暖色。出租屋内的光线慢慢变暗,窗外的车流声、人声渐渐稀疏,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书桌前的窗帘,轻轻扫过摊开的书页。
阿珏坐在书桌前,保持着静坐的姿势,直至天色彻底沉下。她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抬手按下桌角的台灯按钮,暖黄色的灯光瞬间亮起,驱散屋内的昏暗,将光束聚拢在桌面那本《焚渊瑶》上。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书本,指尖触及封面的瞬间,微微停顿,随即轻轻捏住书角,将这本厚重的小说缓缓拿起,平放在双腿上。指尖顺着书脊的纹路慢慢摩挲,从顶端滑至底端,动作缓慢而轻柔,反复数次,才缓缓翻开封面。
书页在指尖缓缓翻动,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逐页翻看,目光落在一行行印刷字体上,从开篇清瑶上仙初登仙位,到中期与妖神玄渊纠葛纷争,再到结尾苍梧山巅以身殉劫、浩劫平息,通篇都是既定的剧情走向。
书里写尽三界纷争,写清瑶上仙的大义凛然,写妖神玄渊的暴戾桀骜,写宿命对决,写苍生太平,却没有一字一句,提及她的存在。没有跨越时空的异世来客,没有带着任务而来的初衷,没有与玄渊相伴的千年时光,没有幽谷里的温情陪伴,没有诀别时的泪流满面,没有那场无声的温柔殉劫。
书里的清瑶上仙,始终是三界敬仰的上仙,无牵无挂,无情无绪,为镇压妖神、守护苍生献身,是三界传颂的英雄;书里没有她的喜怒哀乐,没有她的思乡之情,没有她对玄渊的真心爱意,更没有她魂归现实的痕迹。
她指尖停留在小说最终章的页面,轻轻按压在纸页上,指腹用力,将纸面攥出浅浅的褶皱。她就这样静静看着书页上的文字,一动不动,台灯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映出苍白的肌肤,和眼角渐渐凝聚的泪光。
泪珠顺着眼角缓缓滑落,没有声响,顺着脸颊、下颌,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很快又被灯光慢慢烘干。她没有抬手擦拭,任由泪水接连不断地滚落,打湿书页,打湿衣衫,打湿双腿上的布料。
翻书的动作停下,她合上书本,将《焚渊瑶》轻轻放回桌面,推至书桌角落,与散落的笔、便签纸整齐摆放。随后,她缓缓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窗户,晚风裹挟着都市夜晚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扶着冰凉的窗框,抬眸望向窗外的夜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繁星,只有楼宇间闪烁的霓虹,远处的路灯连成暖黄色的光带,街边的商铺亮着灯,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一派平凡的人间烟火。
她望着远方漆黑的天际,仿佛想要穿过层层楼宇、穿过时空壁垒,望向那个早已消散的仙侠世界,望向苍梧山巅,望向那个独自留在三界的身影。她的双唇微微抿紧,眼眶通红,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被晚风拂向身后,消散在空气里。
“玄渊……”
她轻声开口,声音细碎沙哑,只有这三个字,在寂静的出租屋内轻轻回荡。话音落下,喉间涌上浓重的哽咽,再也发不出更多声响,只剩泪水肆意流淌,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她想起书界里的千年相伴,幽谷的朝夕相处,苍梧山巅的生死诀别,想起他倾尽所有的挽留,想起自己纵身跃入劫眼时,他绝望嘶吼的模样;想起自己身处异世时,对远方妈妈的思念,对家里香酥鸭的期盼,对归途的苦苦追寻。
两段思念,一场尘梦,终究都成了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