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的夕阳下,三个男人挑着装稻苗的空竹筐往回走。
因为在田里弯了一整天的背,原良这时将身体抻得特别直,疲惫的脑子里也装不下什么东西,只是看着鸟儿在他眼前成群飞过,而暮色中的农庄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烟火气里。
葛同拖着脚步跟在原良后面,一副担子几乎要从斜塌的肩膀上滑下来,走在最后面的王淳也累得脸色发绿,看上去极为沮丧。
“今天种了三亩多,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四天。”葛同忧愁地算计着。
“啊,不知道今天晚上吃什么?”葛同闻着从山坡上飘下来的烟火气,又转向满怀希望的一面,“在家里就有这样的好处,到了饭点就能吃上热的。”
原良在想,等到晚上空闲的时候,他要和安荛谈一谈他发现的事和担心的事,理想的结果是安荛有其他更安全的选择。
这时候农庄的厨房里面,安荛正在用菜刀切面条,大锅里的水已经煮沸,只等着男人们回来以后,把桌上切好的那堆面条都丢进去。
老葛在炉灶后面默默地添着细柴,葛春拿着一把扇子给自己扇凉。越近临盆,葛春每天都燥热难耐,因此觉得肚子里怀的多半是个男孩。
安荛费力地把叠在一起的面皮切成细条,包在头巾里的一缕刘海悄悄地垂下来,蹭着她的脸颊发痒。
葛春伸手帮她撩到耳后,柔声道:“阿荛,过几天稻秧栽完以后,田里就没什么事情忙了,你还有没有别的打算?”
安荛道:“他们都挺累的,应该休息几天,然后我想去密州买点橘树苗回来。”
葛春道:“真贵他们能歇,千万别让我阿兄歇着,他只要一闲下来,心里就要长出歪念头,我们的话他全当成耳旁风。现在他欠着你的债务,你的话他不敢不听。”
安荛终于切完了面条,抬起头道:“那让他干什么呢?”
葛春道:“让他去山上敲石头回来垒个鸡窝。咱们养□□,鸡蛋在城里的价钱不便宜,院子后面那片杂树林子,放两百只鸡也没问题,白天让它们自己找吃的,晚上喂几把稻糠拌些青料就行了。”
安荛道:“好啊,那就养□□。”
男人们的脚步声从厅堂里面传过来,眨眼就到了门口。“饿,饿,”葛同在妹妹和阿爹面前娇气地叫唤着。
安荛飞快地看了一眼原良,开始将面条搬运到沸水喧腾的锅里去。
吃过饭,大家都不会让安荛受累,因此洗好自己的碗筷后才陆续离开,老葛总是第一个,然后是葛同和葛春。原良和王淳都留在了厨房里,一个想和安荛谈谈重要的事,一个想和安荛随便聊聊。
安荛见他们放好碗筷后又坐在桌边,奇怪地问:“你们怎么了?”
原良道:“我想和你说说稻田的事。”
王淳道:“我想和你说说橘树的事。”
安荛道:“那我们去院子里坐着说吧,都是农庄的事情,大家可以一起商量。”
原良没有答应,也没动。王淳也是。
安荛道:“你们不觉得在厨房里面有点闷吗?”
原良道:“今天先说田里的事,明天再说橘树的事。”
王淳道:“田里的什么事要说很久吗?你先说好了,我可以等小姐。”
原良道:“橘树的什么事又非要今天决定吗?你不要用这种态度为难小姐。”
王淳道:“小姐说这里很闷,你如果善解人意,就应该快点把要说的话说完,而不是浪费时间挑我的刺。”
原良道:“你也承认你的心里藏着‘刺’吧,如果我不挑你的刺,你打算用它对小姐做什么呢?”
王淳生气地说:“你在胡搅蛮缠,小姐才不会像你这样想,你说出这些居心不良的话,正让你自己看起来像个无赖。”
原良道:“你觉得你知道小姐会怎样想?你忘了自己只是一个雇工,所以像老葛和葛同他们一样才像话啊。”
王淳道:“你这么爱提醒别人的身份,那你自己呢?”
原良道:“我是奴工,确实还不如雇工。不过,小姐为我花了整整五十两,你觉得,小姐也会为你这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