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时候,王淳对来乡下做雇工觉得很头疼,不过见到安荛以后就改变了想法,他对安荛一见倾心,甚至为姐夫的决定感到高兴。
而此刻,安荛的每一句话都是当头一棒,打破了王淳所有的希望,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生气了,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安荛看着王淳慢慢变白的脸色,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害怕?
安荛想了想,最后道:“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我先去田里帮忙,你自己看着办。”
她从他身边走过,心里有种解决了难题以后的轻松,还好这次并不是险恶的情况,只是杨九这个人过于爱管闲事。
安荛在后院里遇到葛春,告诉她王淳要走了。葛春像看了半天阴云,终于等到落雨,小声道:“怎么了?”
安荛道:“他是读书人。”
葛春道:“王淳突然走了,插秧的事就要拖晚了日子。”
安荛道:“请人来帮忙吧,去前面的村子里找几个人来,按天算工钱可以吧?”
葛春道:“让原良去找人,他去那村借过牛,和他们都熟了。千万别让我阿兄出去。”
安荛点点头,听到王淳向后院来的脚步声,就从后门先走了。
架在溪渠上的水车还没有拆掉,横杆上站着一只瘦小的水鸟,警惕地看着安荛越走越近。田里刚栽好的秧苗还没长直,惹人怜爱,让人担心,安荛看着不远处在辛苦忙碌的原良,把王淳和杨九从心里轻轻扫开了。
她走到那片田边,向埋着头插秧的原良喊道:“喂!”
原良抬起头,直起腰,笑眯眯地看着她。
安荛问:“你插秧的时候在想什么?你以前说犁田,耘田的时候不太用动脑子,现在也是吗?”
原良笑着说:“我一边插一边在想金石碑文,稻苗的叶子像流畅的笔体,刚劲又流畅,也许以后我能写出一种稻叶体。”
安荛道:“插秧也能做学问,你是不是得过什么状元?”
葛同听到他们在说话,转过身来找一找后大声道:“小姐,王淳呢?那个家伙昨天就不怎么卖力,他是不是在家里偷懒?”
安荛看看原良,再告诉葛同:王淳走了。
葛同在哇哇叫着‘只有我们两个,要插十几亩’的时候,安荛对原良道:“去前面的村子里请几个人来帮忙吧。”
原良洗干净手,走上田埂对安荛道:“我们一起去吧,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他们一起向溪渠对面走,葛同搞不清怎么回事,挥起手大喊:“你们去哪里?你们都走了,要给我算三倍的工钱啊!”
原良头也不回地向他挥挥手。
溪渠上游有座独木桥,原良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安荛双手捏着裙摆,紧张地跟在后面。独木桥并不长,忍着一口气就走到了对岸。
小路的旁边,别人家先种好的秧苗已经长高了,绿茸茸的。有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赶着几只鸭子去溪渠里,从他们旁边经过时,脖子上的一只铜锁‘嗒嗒’地响个不停。
安荛道:“王淳是杨九的内弟。”
原良道:“原来是这样,王淳有没有告诉你这样做的理由?”
安荛道:“他说是想保护我。”
原良道:“人会保护自己的东西,他们好像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安荛道:“杨九很喜欢追根问底,我有点担心,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
原良道:“我也想劝你离开这里,你有更安全的地方可以去吗?”
安荛道:“没有,除了这里,任何地方对我都没有意义。如果不能留在这里,我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