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时,温晟轩手里的东西堆成小山——胭脂水粉的盒子、紫樱买的零嘴、还有那只点头的泥娃娃。守门的小厮刚要上前帮忙,他却用眼神制止了——这满手的零碎,是他和她的秘密,是她叽叽喳喳的欢喜,怎能让别人碰?紫樱蹦蹦跳跳走在前面,丸子头上的梅花钗晃啊晃,像只快乐的小鸟。温晟轩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比竹屋里的清冷月光,要温暖得多,也……让人心动得多。
第二天日头晒到窗棂,紫樱才揉着眼睛坐起来——昨晚满脑子都是温晟轩红透的耳根,还有他拉着她时有力的手臂,竟折腾到后半夜。腹中空空如也,她趿着鞋溜到厨房,却见灶台冷锅,连个馒头影子都没有。“奇怪,人都去哪儿了?”她嘟囔着打开米缸,发现角落里卧着半篮鸡蛋,还有一小袋面粉,眼睛突然亮了——现代的鸡蛋饼!她找出铁锅,心里盘算着:等做好了给“寒心管家”送去,就当谢他昨天陪逛街!
铁锅烧得冒烟,紫樱手忙脚乱地倒油、打蛋液,金黄的蛋液在锅里鼓起小泡,混着葱花的香气飘满厨房。“滋啦——”她正拿铲子翻面,身后突然传来低笑:“王府厨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试验场?”紫樱吓得手一抖,铲子“哐当”掉在地上,回头就见温晟轩斜倚在门框上,墨发松松绾着,青色的外袍随意搭在肩上,竟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慵懒。他的目光落在焦黑的鸡蛋饼上,眼底满是笑意。
她想起现代妈妈教的鸡蛋饼做法——蛋液里要加少许温水和葱花,火候要中小,翻面时要快准狠。可这古代的柴火灶火候难控,铁锅又沉得像块石头,她颠勺时差点把自己带翻,引得温晟轩低笑出声,墨色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星光。
“你怎么来了?”紫樱红着脸捡起铲子,锅里的鸡蛋饼已经焦了边,像块黑炭。温晟轩走近几步,鼻尖萦绕着诱人的香气,那是鸡蛋和葱花混合的味道:“某人今日没按时送饭,我来看看是不是被狐狸叼走了。”“才没有!”紫樱把焦饼盛出来,梗着脖子说,“我这就给你做新的!保证好吃!”她重新倒油,却没注意油温已经过高,蛋液刚下锅就溅起一串油星,“啊!”手背瞬间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温晟轩脸色骤变,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红肿的皮肤上赫然印着几个燎泡,像熟透的樱桃,看着就让人心疼。“说了让你别碰这些!”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紫樱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僵硬。
他抱着她冲进药房,药柜里的瓷瓶撞出清脆的声响。温晟轩翻出烫伤膏,用银簪挑出一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疼吗?”他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里满是担忧。紫樱摇摇头,却在他吹凉气时忍不住颤了颤——他的呼吸温热,拂过手背时,竟比药膏还让人心安。她偷偷抬眼看他,他专注的侧脸在药柜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温柔。
包扎好的手像只圆滚滚的粽子,紫樱忍不住笑出声。温晟轩却板着脸,像个严厉的先生:“这几日不许碰水,饭我让青禾送来。”“不要!”紫樱脱口而出,见他挑眉,又小声补充,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我、我想给你做鸡蛋饼……昨天那个不算数。”温晟轩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像雨后的桃花,突然低笑:“好,等你手好了,做多少我都吃。”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夜里紫樱躺在床上,摸着缠满纱布的手发呆。白天他焦急的眼神、轻柔的动作、还有那句“做多少我都吃”,像羽毛似的搔着心尖。“不会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套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墨香,“他心里还有阿鸾呢……”可那砰砰直跳的心,却在说另一个答案——她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寒心管家”了。
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惊醒了紫樱。她揉着眼睛开门,见是平日负责洒扫的小珍,手里还提着铜盆,盆里放着帕子和皂角:“紫樱姐姐,张叔让我来照顾你。”“照顾我?”紫樱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泪痣,突然想起受伤的手,“张叔怎么知道我手伤了?你们昨天都去哪儿了?”小珍把铜盆放在桌上,脸颊微红,手指绞着衣角:“昨天府里姐妹们都在绣房商量中秋灯会的事,张叔说你前儿搬书累着,就没叫你。至于手伤……许是张叔看你没去干活,猜着了吧?”她哪里敢说,是昨晚王爷亲自去账房,沉声道“找个细心的丫鬟照顾紫樱”时,那语气里藏不住的紧张,连账房的算盘珠子都吓得不敢出声。
梳洗完毕,紫樱跟着小珍去花园,远远就看见小玉正踮脚给牡丹浇水,水瓢摇摇晃晃的。“小玉!我来帮你!”她抢过水壶就往花丛跑,小玉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水瓢“哐当”掉在地上:“姐姐你手不能碰水!”两人一个要浇一个要抢,水壶“哐当”落地,冰凉的水劈头盖脸浇了紫樱一身,湿了的裙摆贴在腿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左手正好撑地——纱布瞬间渗出刺目的红,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紫樱!”温晟轩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像被石子打破的湖面。他本是晨起散步,却远远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在牡丹花丛前摔倒,心脏骤然缩紧,连手中的折扇都“啪”地合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抱起她,紫樱趴在他肩头,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像擂鼓,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他声音发颤,指尖触到她湿透的衣襟,冰凉的布料贴着肌肤,竟比自己受伤还难受,眉头拧成了疙瘩。
拆纱布时,紫樱疼得直冒冷汗,指节攥得发白。最后一层纱布粘在伤口上,温晟轩刚一扯,她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紫樱!”他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体,看着裂开的伤口泛着脓水,像条狰狞的小蛇,喉结滚动着低咒:“都怪我……就该把你锁在房里。”郎中赶来时,他正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见惯了王爷冷脸的小玉都看呆了——原来冰块脸也能融化成春水。
“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郎中边用烈酒消毒边说,镊子夹着棉球的手稳如磐石,“需得每日换药,切不可再碰水,更不能再摔着。”温晟轩全程盯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轻点,她怕疼。”郎中失笑,花白的胡子颤了颤:“王爷放心,老臣行医三十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紫樱迷迷糊糊间,感觉有只温暖的手覆在额上,像春日的阳光穿透云层,熨帖得她忍不住往热源蹭了蹭,嘴里还哼唧着:“阿轩……不冷……”
入夜后,高烧仍未退。温晟轩守在床边,银盆里的冷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帕子敷在她额上没多久就变得滚烫。小玉端来参汤:“王爷,您用点吧,从午时到现在滴水未进呢。”他摇摇头,目光不离紫樱烧红的脸颊——她蹙着眉,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嘴里喃喃着“鸡蛋饼……不焦的……还要加葱花……”,他忍不住低笑,指尖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等你好了,天天给你做,不焦的,加双倍葱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一层银辉,竟比平日多了几分柔情。
第二天清晨,紫樱是被手上传来的重量弄醒的。她费力睁开眼,差点叫出声——温晟轩竟趴在床边睡着了,墨发垂落遮住了平日清冷的眉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右手还被她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猛地抽回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温晟轩惊醒,眼底带着惺忪的睡意,像只刚睡醒的猫:“你昨晚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像抓救命稻草似的。”
紫樱想起自己发烧时的胡话,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耳朵尖都红透了:“我、我那是烧糊涂了!胡说八道的!”温晟轩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像熟透的樱桃,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故意逗她:“嗯,糊涂得连‘寒心管家’都不叫了,直喊‘阿轩’,喊了不下二十遍。”紫樱的脸“轰”地炸开,像被泼了滚烫的胭脂,抓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你胡说!我才没有!”被子下的身体却烫得厉害。
温晟轩笑着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快起来用膳,小玉熬了你喜欢的鱼片粥,加了姜丝去腥。”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屋传来小玉的惊呼:“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要不要请郎中再来看看?”他脚步一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丫头,明明是害羞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他轻咳一声,装作没听见,大步流星地走了。
小玉喂粥时,眼圈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都怪我,要不是抢水壶,姐姐的手也不会二次受伤……”紫樱握住她的手,左手虽不方便,却很坚定,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傻丫头,我们是朋友啊,说这些就见外了。再说,要不是摔倒,我还不知道……”她顿住,没好意思说“还不知道他会这么紧张我,抱着我跑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飞出来”。门外的温晟轩将这话听了去,心头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嘴角忍不住上扬,连廊下的鸟儿都像是在为他唱歌。
因前几日发烧昏睡太久,紫樱天不亮就醒了,精神头好得像刚充饱电的小马达。她翻出件月白长衫,咔嚓几剪刀剪掉长袖,露出纤细的胳膊,又从针线筐里翻出两根水绿绸带,在袖口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现代运动服的样式,在古代竟显得格外灵动。裤子被裁到膝盖,裤脚用麻线抽成褶皱,走动时像小波浪,配上高高束起的丸子头,插着支简单的木簪,活脱脱一只刚出笼的小雀儿,蹦蹦跳跳的。
刚跑到花园,就撞见几个洒扫的丫鬟聚在银杏树下窃窃私语,手里的扫帚都停了。“紫樱姐姐这衣裳……袖子怎么那么短?”“是啊,裤子也怪怪的,像小厮穿的。”紫樱听见了,非但不恼,反而原地做了套广播体操,伸展、弯腰、跳跃,引得众人目瞪口呆,手里的帕子都掉了。她叉腰笑道:“这叫运动装,跑起来才方便!不信你们看!”说着原地蹦了三下,裤脚的褶皱像浪花般绽开,丸子头也跟着晃悠。假山后,温晟轩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扇骨都快被他捏断了——这丫头,总能把寻常衣物穿出花来,连蹦跳的样子都像颗甜滋滋的果子,让人想咬一口。
跑得出了汗,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紫樱才想起手伤不能沾水。她眼珠一转,拉着小玉就往浴室跑:“小玉小玉,帮我擦背!我够不着!”小玉看着她胳膊上的蝴蝶结随着跑动一颠一颠的,憋笑道:“姐姐这衣裳,比戏服还好看,要是穿去看戏,保管比台上的花旦还引人注目。”“那是!”紫樱得意地晃晃脑袋,发间的木簪闪着光,“等我手好了,给你也做一件,咱们穿姐妹装!”浴室里水汽氤氲,两人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紫樱正托着腮看小玉扫落叶,金黄的叶子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是温晟轩!她抬头,果然见他一袭青衫,正朝她走来,墨发用玉簪绾着,更显身姿挺拔。她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就跑,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紫樱的脸比晚霞还红,像熟透的苹果,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我、我去给你拿点心!刚烤好的桂花糕!”“刚吃过午饭,点心留着下午吃。”温晟轩低头看她,眼底盛着笑意,像揉碎的星光,“躲我这么久,是还在记恨我看你发烧时说胡话?”紫樱的耳朵“唰”地红透,像被火烧过,挣脱他的手就往园外跑,却被他轻轻拽住衣袖,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喜欢。”
后山的枫叶红得像团火,漫山遍野都是,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像下了场红色的雨。金桂的香气甜得人发晕,深吸一口,连骨头都酥了。紫樱蹲在田埂边,看着满架的柿子像小灯笼般摇晃,橙红橙红的,馋得她咽口水,忍不住伸手去够。“小心!”温晟轩话音未落,她已脚下一滑,摔进了柔软的草堆里,身上沾了不少草屑。他慌忙扶起她,拍掉她身上的草,却见她指着不远处的野菊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黄澄澄的野菊开了一片,像不像撒了把星星?”
温晟轩的心猛地一颤,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屑,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廓,她微微一颤,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一丝紧张:“紫樱,我有话对你说。”紫樱仰头看他,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浅浅的阴影,竟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我喜欢你。不是‘寒心管家’对丫鬟的喜欢,是温晟轩想娶你做王妃的喜欢,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