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璟迎着她目光,声音沉静似水:“当日在大殿,被陛下偶然告知,欲用和亲安抚吐蕃,那吐蕃赞普年过半百,性情暴戾,殿下金枝玉叶,岂能受这等折辱?”
李昭玉指尖的玉佩骤然收紧。
他缓缓跪下行礼,姿态却是前所未有的挺拔:“若要将殿下许给崔氏,陛下断不会允。臣一介寒微,无族无亲,恰是最好的人选。”
他抬起眼眸,深深地望进她眼里:
“殿下可曾想过,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眼下这困局,或许你我成婚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
“若殿下同意你我同盟,到他日太子殿下登基,朝局稳固之时,你我婚事去留旦凭殿下做主,只愿殿下在朝中为我作保。”
李昭玉闻言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状元郎已将一切都算计妥当。”
她指尖轻轻的扶上江璟的胸膛,却反手将他推开:“可惜,本宫宁愿去大慈恩寺落发出家,也绝不将终身托于无爱之人。”
说罢,她拂袖转身。
“来人,送状元郎出府。”
江璟自那日皇宫夜宴后便音讯全无,刘居安寻遍可能之处皆无所获,在客栈急得坐立难安。
直至在堂间用饭时,偶然听得邻桌食客闲谈,方知那日后竟是平宁公主将人带回了府邸。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守在公主府外的街角,没想到竟真见到江璟从侧门踉跄而出,他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不见血色,每走一步都在强忍痛楚。
刘居安急忙上前将人扶住,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人还是活的!你可知我这几日生怕里面扔出一具尸体,结果发现是你。”
江璟强行扯出一抹笑:“这是公主府又不是地府,哪能活着进死着出。”
“这公主府跟地府也快无甚差别了,听闻这小门经常有人从里面抬尸体出来,据说都是惹了公主不快的下人,被丢去乱葬岗了。”
刘居安还有些后怕:“你这何止是惹了她不快,我都怕她在府里把你剁了,抬出来尸块儿,我认不出你来。”
江璟轻声一笑:“不至于……殿下哪有那么凶神恶……刹……”
他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
"江璟!"
刘居安急忙将人扶住,掌心却触及一片温热黏腻。垂眸看去,江璟胸前素白的长衫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正不断洇开。
济世堂内。
"大夫,他怎么样了?"刘居安急声问道。
张大夫收回搭脉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
“大夫!您别吓我!”刘居安心提到了嗓子眼,如同被揪紧了一般。
“他身上还有瘾疹,郎君是不是误食了一些不能吃、需要忌口的东西。”
刘居安急忙说:“他应该是误食了长生果。”
张大夫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看着不像是误食,他吃的量应该不少,但万幸并未喉堵窒息。”
他又检查起胸前的伤口:“胸口是有锐器刺入,但索性刺的不深,伤口也被很好的处理过,所以并无性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有好好修养,导致伤口崩坏,气虚两亏罢了。”
刘居安这下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吐出一口气,无奈笑道:“张大夫,你一摇头,我还以为他要死了。”
济世堂的掌柜在一旁笑道:"吓着了吧?张老就是这个脾气,给人看诊总是唉声叹气的。要不是医术高明,早让人揍了不知多少回了。"
"你们懂什么!"张大夫气得胡子直翘,"世人总以为活着便是万幸,殊不知人活着就该健健康康地活!"
他指着昏迷的江璟,痛心疾首道:"这等年纪,本该是身强体健的时候。如今这一刀伤了根本,若不好生调养,往后每逢阴雨天便要胸痛气短,年未不惑便会缠绵病榻,岂不难受!”
刘居安将嘴角的笑意收回,郑重的冲着张大夫作辑:“晚辈,受教了。”
张大夫斜眼撇了一眼床上的江璟,这番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一辈子见过多少伤患,这年轻人的这伤口虽然由下至上,但从伤口的情况、力度,分明是他自己捅的,若在深几毫,便药石无医。
他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年轻人,不爱惜身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