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亿追到门口。符婉丽已经走出去半条街了,高跟鞋嗒嗒嗒地敲在石板路上。“你不记得她了?”
“就是觉得眼熟。但是前两个月来花店问怎么给你过生日的是她。”
陆嘉亿看着符婉丽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后面,想起那个下午。苏敏坐在工作室里,面前一张空白的贺卡,触控笔搁在旁边。她百度了“怎么给别人过生日”,搜索结果第一条是“送花”。第二条是“去花店问老板”。她去了符婉丽的店,没说自己是苏敏,只说想给一个朋友挑一束花。
符婉丽给她搭了一束洋桔梗配满天星,说洋桔梗花期长可以放很久。苏敏付了钱,没说谢谢以外的任何话。现在符婉丽站在她的开业花篮前面,夸洋桔梗好看,没认出花是她自己搭的。
姜莱是中午到的。背了两台相机,还带了三脚架和反光板。她已经在大学上了小半年的摄影专业课,拍照比以前讲究了一百倍——测光、构图、色温,每按一次快门前要调半天参数。陆嘉亿由着她拍,自己蹲在地上给小七滴眼药水。小七用独眼看着镜头,姜莱趴在地上和它对视了十几秒,然后按下快门。
“姐。你知道吗,你现在拍动物,和以前拍云的时候眼神一样。”陆嘉亿把眼药水瓶盖拧好。“什么眼神。”“就是——‘我不打扰你,我就看看你’的那种眼神。”
姜莱拍了一整天。奶皮和不倒翁并排蹲在门口舔爪子的那张,猫爬架上小七和布偶互相闻鼻子的那张,老金毛趴在狗屋里等软骨素的那张。最后一张是傍晚拍的。陆嘉亿蹲在猫房前面,手里端着一碗猫粮,小七和不倒翁围在她脚边。苏敏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夕阳从橱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笼罩在同一个光圈里,边缘是一层很薄很薄的金色。苏敏侧着脸,正在看陆嘉亿手里那只碗,不知道碗里的猫粮是倒多了还是倒少了。
姜莱把这张照片放大给她们看。苏敏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照片发到了自己手机上。那天晚上,苏敏的画架上多了一幅新画。不是猫,不是狗,是两个人。一个蹲着喂猫,一个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落地灯的光从画面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描成同一层暖黄色。画的名字写在右下角:借光。右下角还有一只左耳缺一块的橘猫,是奶皮。奶皮旁边,苏敏画了一只三条腿的橘猫——是不倒翁。两只猫在画面最底下并排蹲着,一起看画外的同一个人。
彩蛋:《挡光日记》第三十页
周漫把那本“继任者指南”给我了。从第一只猫写到最后一只狗,从第一个客人记到最后一个。最后一页写着:“谢谢你。不管你是谁,谢谢。”
把店名改成“借光宠物客栈”。苏敏画了新招牌,老招牌上那只三条腿的橘猫她重新画了一遍。和新招牌上那只左耳缺一块的奶皮并排。两只猫,六条腿,三只耳朵,两份人生。并排蹲在招牌上,看同一条街。
今天开业。顾念送来的贺卡上写:“恭喜我最好的朋友,终于学会了开灯。”苏敏说,“学会了”的意思是她以前关着灯画画。我说我懂了。其实我没懂透,但开灯总是好的。
姜莱拍了一张照片。苏敏把它画下来了,叫借光。画里有我,有她,有奶皮,有不倒翁。后记:画里还有我手里那只碗,碗里猫粮倒多了。
(这一页的角落,画了一块新招牌,上面一只猫一个人。猫爬架上蹲着一只独眼玳瑁,旁边一只布偶在闻它的鼻子。后院的狗屋里趴着一只老金毛,后腿上绑着小护膝。最底下:)
“借光宠物客栈。人和动物都是过客,不硬留。留下的时候,照亮彼此一阵子。”
(苏敏后来添了一行:)
“你也是借来的吗?”“不是。你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