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氛围一紧张,唐晚就低头缩脖子,眼皮都不敢抬。唐欣捏捏唐晚的手说:“别怕,我在。”她看唐晚,陈同洲也看她,唐欣转头不要他看。
“嗯。”唐晚斜眼往秦行简那边瞧,他们中间隔了个唐欣,而陈同洲坐在唐晚左边。秦行简不知道在沉思什么,再往他身旁看去就是宋云香了,宋云香看过来,唐晚眼神收回,头埋得更低。
“我不了解你那个公司的规制,是要怎么发展,来内陆投资没几年怎么就要溜去沿海?这样东一筢西一筢的哪能做好,换作你那个岗位也是这样。”唐有文左手上没烟却也空掸下烟灰,嘴巴闲着不舒服便端起茶几上的茶喝,偏偏茶冷了,他挑了下右眉,抿下嘴,眼睛眨了两眨,看向陈同洲。
“原先是引进技术,我外语好就让我去了。那边的人觉得我还不错,就想让我去他们那边干,开出的条件很丰厚,愿意赔偿合同期未满的费用,并和这边再续签五年合作。”
“给多少钱值得你这么卖命,连唐欣都不要了?”宋云香嘲讽道。
“开始每个月八百。”陈同洲知晓这位岳母的调性,算是给自己争取助力。
宋云香说不出话了,这事她不想过问了,唐欣她一个人也能照顾好。唐晚倒吸一口气,陈同洲发大财了。林映雪看大家都无话可说,她就顶上来:“既然你已经结婚,就不可能完全不顾家庭,这边也很好,工作是为了生活。”
“我知道的,妈。”陈同洲在林映雪面前比在陈建业跟前柔和些。
“知道还这样,你回来打算待多久?”林映雪又问。
“半个月左右。那边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
“这段时间好好陪着唐欣。”林映雪已经原谅了儿子大半,给唐欣投去抱歉的目光,“欣欣,你看如何?”
“就这样办吧,我也累了。”唐欣半阖双眼,快睡过去。
宋云香向众人笑道:“这几天她都没睡好。”
陈同洲要和唐欣一起回卧室,照看她,唐欣没理,反而拉上了唐晚。门关上,唐欣到床上坐着盖好被子。唐晚去摇篮床边看了陈则之才过来。
“之之好乖。”唐晚羡慕唐欣生了个男娃。
唐欣不想聊孩子,让唐晚也脱鞋上床。
“暖和吧。我让他每过三个小时换一次热水袋。”唐欣笑着,将唐晚的手紧握,被子一掀,两人一起梭溜躺下说悄悄话。
“我就想和你亲近,”唐欣转头看向唐晚,笑着说,“我也找不出原因。看到他们我就烦,爸妈也好,公婆也好,陈同洲就更是。”
“他这样也挺好的,有好多钱给你花。”唐晚仍震惊于陈同洲的收入,这样能挣钱的男人全天下怕是只找得到这一个,镇上张强强的小卖部半年五百多的奇迹她现在还记得,兰花姨说就这么一回陈晓梅却打算把这笔账目带进棺材。
“两百斤白糖、二十个风车玩具、四十张洗脸帕、二百八十七个奶油面包……”唐晚按陈晓梅说的顺序盘点卖出去多少货物,她早就会背了,她的愿望就是也开那么一家店,自己进好多东西卖。
“我现在每个月只能拿到80元,团里在精简人员,差不多走了一半儿人。我还好啦,跳舞跳到了前几个,所以不会被精简。但是和我同样职级的艳荣走了。”
唐晚为她担心道:“那你怎么办?”
“她是被别的团挖走的,给了更高的价钱。”
听她这么说,唐晚松气了,这么好的工作妹妹可不能丢掉。
“所以我才和陈同洲吵架了。”
唐晚仔细听她要怎样讲。
“你可别告诉简哥,任何一个人都别告诉,替我保密。”
唐晚点头答应。
“其实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就后悔得不行,想去引产,就去医院做了咨询。医生问我原因,我就说怕影响形体恢复,怕耽误工作。”
唐晚惊得嘴巴张开,她只听过躲床底下被拉出去打针生下死孩子的,哪听过怀了娃的主动干这事,那么多人巴不得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娃。唐欣微微一笑,继续道:“这事我没打算告诉他,反正我一个人签字就行,爸妈那边先斩后奏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结果不是去了就能做,要检查很多东西,流程下来得等上一两天,还得去街道计生办开证明,不然就是夫妻双方单位给证明,说明引产符合政策规定。”
“那天做完检查太累,我随手将单子塞包里,回家直接扔桌上倒头就睡,他回来提起包就发现了。”
唐晚吞了吞口水,她怕陈同洲打唐欣,身子开始颤栗。
“就问我为什么不想要呗。我就说想跟艳荣一起去海宁,你去得外面我就去不得外面?他说当然可以,但是不能分居两地,新港到海宁六百多公里,如何照顾我,如何照顾孩子。不能这么任性,要顾及到家庭。”
唐晚道:“是啊是啊。”
唐欣摇头笑道:“我说你我都不是什么顾及家庭的人吧,否则也不会都想往外面走了,父母来不及照顾孩子就只能交给爸妈带,骨肉分离有什么意思。”说到此,唐欣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很快消失。
“你舍得?”唐晚问。
“他也是这么说的。我就说要是再犹豫下去所谓的母性占了上风可就做不出这么理智的决定了。我就是到绝境了,偏做了我根本不想做的事之后才知道我想要什么。”
唐晚不明白她的意思。唐欣解释说:“我不是和你说过如何避孕的事,我是一直这样打算的,结果情绪压倒理智以为孩子能拴住他。”
唐晚找不出回忆里哪处唐欣和自己说过避孕了。唐欣以为她不明白的是自己和陈同洲的事,继续解释:“就是看他事业风风火火走在我前面,我心里头不痛快。而且他不是也是打算用这个孩子给他父母交差嘛,我不想牺牲自己如他的愿。”
唐欣抬起头看向房门,他们在客厅说话,就转过头用手挡住嘴悄声对唐晚说:“你不知道他爸爸有多强势。”
“但你们是一家人、两口子啊。”唐晚感到费解,要是秦大哥比她好她高兴还来不及。
“就当我天生就喜欢较量吧,对谁都这样。”唐欣用无所谓的语气说。
“然后他就总请假盯着我,计生办那边说是头一胎,又月份大了就没批下来。”唐欣提起来还有些失望。
“他看我整天不高兴,就说新港那边也有很好的歌舞团、艺术团,去那边也很好,再如何也是经济特区,我想学什么学什么,想怎么跳怎么跳。”
“我就质问他,你能给我解决后顾之忧么?人家来挖人是主动谈好条件的,也是有时限的,我自己过去就费时费钱了。他当时脸色难看得很,好久好久才说你等着就是了。”唐欣嘿嘿地笑。
“那你什么时候去那边,要多少钱?”唐晚想着唐欣要走总得践行,村里去过外面的人都说车费能抵几个月花销,她担心唐欣钱不够。
“不知道,一切还未有眉目。之之才两个月大,要人照顾,我也要时间恢复。你可一定别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你放心,我给观音菩萨起誓,绝对不告诉任何人。”唐晚真双手合十闭眼起誓。
完毕后,她又说:“唐欣妹妹,如果你钱不够可以找我的。”唐晚想着还有每个月二十的补贴,假期照常发放,给妹妹也不算乱用。
唐欣真觉得这个姐姐很可爱,便抱住唐晚在她怀里蹭蹭,说:“你真是我的大宝贝。”
“吃饭了。”宋云香来叫她们。
唐晚收拾好出来,要和一桌子不熟的人吃饭很不习惯,就向秦行简求助。现在刚端上来一个菜,秦行简便借口苏静要他们早点回去,热情地和他们告别,但陈家门关上那刻他的脸色异常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