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山涧里的天光几乎被完全遮住,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郭露蜷缩在石穴深处,随着地阴汇聚的节奏,白绒微微颤动,像一头蛰伏的兽,每一次颤动,都有一股地阴被吸进他的尸身,滋养着他的骨头、皮肤、白绒。他能感觉到石穴里的阴煞越来越浓,连空气里都带着刺骨的冷,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有他掌心的碎玉和铜钱,泛着淡青色的微光,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柔和的光痕。
他开始无意识地调整姿势,朝着石穴里地阴最浓的地方挪。石穴的石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地脉的阴煞正从裂缝里渗出来,比其他地方更浓、更纯。他把脸贴在裂缝上,白绒蹭过石壁的苔藓,吸收着里面的阴煞,骨头里的酥麻感愈发强烈,像是地阴正在顺着裂缝钻进他的骨头里,将他的尸身一点点淬炼成更坚硬、更纯粹的白僵。
有一次,他无意识地朝着石穴的洞口挪了挪,刚靠近洞口,一股微弱的阳气就顺着雾气渗了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他本能地缩回手,往石穴深处缩了缩,白绒瞬间绷紧,像竖起的尖刺,将那股阳气挡在了外面。那股阳气很淡,混在雾气里,几乎察觉不到,带着一丝烟火气和草木的腥气,不是活人的气息,也不是野狐的气息,是一种更淡、更遥远的气息,顺着山涧的风飘过来,被他的尸气脉络捕捉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在意,只是本能地远离洞口,继续贴着石壁,吸收地脉里的阴煞。可那股气息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细碎的声响,顺着山涧的流水声,一点点渗进石穴里。郭露的尸身再次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尸气从毛孔里溢出来,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石穴里的阴寒牢牢裹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阳气。
他朝着洞口的方向挪了挪,空洞的眼窝对着洞口的藤蔓,寒芒闪烁,像是在警惕着什么。那股气息又远了,细碎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山涧的另一边,他才放松下来,重新蜷缩回石壁的裂缝前,继续吸收地阴。
地阴还在汇聚,顺着碎玉和铜钱的纹路,源源不断地渗进他的尸身,他的骨头越来越沉,皮肤越来越冷,白绒越来越密,连眼窝周围的白毛都长到了寸许长,几乎遮住了那两个空洞的眼窝,只有里面凝聚的阴煞寒芒,偶尔会透过绒毛的缝隙,露出一丝冷白的光。石穴里的地脉嗡鸣越来越响,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每一次震动,都有一股精纯的地阴往上溢,被郭露吸收。
他的尸身越来越凝实,原本泡胀如石灰的肌理,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瓷白的玉色,连血管和筋络都被阴煞淬得冷硬,像玉里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可见。他试着站起来,脚掌踩在石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脚步稳得像钉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之前踉跄不稳的模样,骨节的脆响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细微的、玉石相击的轻响,每一步都带着地阴滋养后的厚重与稳当。
他走到石穴的干草堆边,之前野狐留下的野兔干还散落在干草里,带着微弱的阳气,被石穴里的阴寒冲得几乎消散。郭露的白绒微微颤动,对那股阳气保持着警惕,却没有靠近,只是任由它被阴寒吞没。他的指尖扫过干草堆,碰到了一根野狐留下的毛发,黑灰色的狐毛沾着干草的湿气,带着淡淡的阳气,他本能地缩回手,指尖的白绒微微发焦,带着一丝极淡的糊味,和之前碰到烂符纸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石穴里的雾气越来越浓,连郭露掌心的微光都被裹住,只能看到一点淡青色的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他把碎玉和铜钱拢到干草堆的角落里,用干草盖住,像是在无意识地藏起什么,然后重新回到石壁的裂缝前,继续吸收地阴。山风穿过峭壁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着雾气,掠过石穴的藤蔓,留下细碎的冰粒,落在涧边的石头上,发出细微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