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停了三日，山涧的雾气终于散得差不多了。

日头悬在山坳上方，却没多少暖意，只把涧底的流水照得泛着冷白的光。两岸峭壁上的苔藓被雨水泡得发黑，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滴，砸在郭露藏身的石穴洞口，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涧水拍击石头的闷响，在山谷里回荡。石穴里的积水早已退去，只剩下湿软的地面和泡得发胀的干草，散发出腐叶与阴湿的腥气，郭露蜷缩在石壁裂缝前，掌心紧攥着碎玉和几枚铜钱，依旧在永恒的黑暗里，随着地阴的吐纳，白绒微微颤动。

经过夜雨与地阴的双重滋养，他的尸身早已脱胎换骨。覆体的白绒长到了半寸，根根立着，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甲，泛着冷白的微光，连风都吹不透。皮肤原本是瓷白的玉色，此刻被阴煞淬得愈发紧致，泛着一层温润的冷光，皮下的青纹顺着筋络蔓延，从脖颈爬到脸颊，甚至透过白绒的缝隙，能看到那些纹路在皮肤下流动，像活过来的苔藓，泛着玉石般的冷辉。他的动作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僵硬，撑起身体时，骨节只发出细微的玉石相击声，脚掌踩在湿软的地面上，稳如磐石，无意识地用指甲划石壁，轻易就能留下深痕，暗青色的甲面泛着金属寒光，带着淬过的尸气。

这日傍晚，山风里忽然掺进了一股陌生的腥气。

不是野狐的臊气，也不是樵夫的烟火气，是一种带着腐殖土和兽类腥膻的阴邪气息，顺着涧底的流水飘过来，被郭露的尸气脉络瞬间捕捉。他的尸身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声，尸气瞬间从毛孔里溢出来，像一层无形的冰雾，裹住了整个石穴。覆体的白绒竖起，皮肤下的青纹骤然亮起，空洞的眼窝对着洞口的方向，寒芒闪烁，像一头被惊扰的兽。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重的脚掌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混着利爪刨地的声响，还有低沉的嘶吼，在空旷的山涧里回荡。郭露朝着洞口挪过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尸气顺着石缝往外溢，和那股腥气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寒冰遇火，在雾气里凝成细碎的白霜。

山魈从涧底的雾气里走出来时，郭露正藏在藤蔓后面，空洞的眼窝盯着它。

那是一头山魈，比寻常野物高大得多，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粗毛，沾着涧水和腐叶，一双赤红的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凶光，尖利的獠牙从唇间露出来，泛着冷白的光，四肢粗壮，爪子又长又尖，带着泥土和青苔的痕迹，踩在石头上，能轻易抠出凹痕。它是这一带山林里的精怪，常年靠阴寒之气滋养，也会捕食山兽，甚至偶尔伤害迷路的山民，嗅觉比野狐敏锐得多，顺着郭露的尸气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