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升至中天,金灿灿的阳光普照大地,暖意漫过山野,草木葱茏,虫鸣鸟叫此起彼伏,全然不复上古战场的死寂阴寒。
郭露穿行在林间小道上,步伐沉稳舒缓,没有刻意奔行,任由阳光洒落在周身,褪去一身杀伐戾气。
黑僵之躯大成,他早已无需忌惮凡阳,肌肤触感与常人无异,唯有指尖微凉,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不仔细探查,根本看不出他是一具修行千年的僵尸,反倒像一个赶路的寻常少年。
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深邃冷冽,历经古战场逆杀道门的洗礼,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与锐利,周身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淡淡威压,让林间野兽、飞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分毫。
上古战场已然远离,煞源气息、道门修士的阳气、尸骨的腥气,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可他心中清楚,斩杀五名青云门修士,绝非小事。
青云门能派出弟子镇守古战场,定然是方圆千里内颇具实力的道门宗门,宗门内必有修为远超炼气境的高手,此番弟子尽数陨落,青云门必定会彻查到底,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更强的修士循着气息追杀而来。
他如今虽是黑僵初期,可面对宗门高手,依旧没有十足胜算,当务之急,是尽快远离古战场周边,寻一处隐秘之地,彻底消化此战所得,稳固境界,同时熟悉黑僵之力的运用,再做长远打算。
一路朝着西北方向前行,远离宗门盘踞的地域,林间小路渐渐变得开阔,周遭林木稀疏,远处隐约能看到错落的屋舍轮廓,一缕缕微弱的炊烟,本该袅袅升起,可此刻,却显得死气沉沉。
郭露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放缓脚步,感官瞬间全开,朝着前方蔓延而去。
越靠近,心中的异样感便愈发强烈。
前方并非深山野林,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可这座村落,却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孩童嬉闹,没有农户劳作的声响,死寂一片,唯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笼罩着整座村落,甚至遮蔽了头顶的阳光,形成一片诡异的阴云。
阳光洒落,却穿不透村落上空的阴云,整片村子都被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与周遭明媚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寻常村落,人气鼎盛,阳气汇聚,阴邪不敢靠近,可这座村子,却阴气滔天,阳气近乎断绝,显然是出了大事。
郭露眼神一凝,脚步加快,朝着村落走去,心中暗自戒备。
他并非好心想要探查缘由,而是这座村落的阴气,虽浓郁,却并非上古战场那般纯粹的煞炁,而是夹杂着无尽的怨念、悲凉与恐惧,是由无数生魂怨念凝聚而成的阴魂煞气,对他而言,虽是大补之物,却也暗藏凶险。
更何况,能将一座村落的阳气彻底遮蔽,定然是有强横的阴邪之物作祟,甚至有可能是堪比黑僵境界的厉鬼、妖物,不得不防。
片刻之后,郭露来到村落入口。
村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李家村”三个大字,字迹早已被阴气侵蚀,变得模糊不清,石碑周围,杂草丛生,枯黄一片,没有丝毫生机。
踏入村口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远比山林间的阴气更加阴冷,带着浓浓的腐朽与死亡气息,吸入肺腑,让人浑身汗毛倒竖,心生寒意。
放眼望去,整座村落一片破败。
错落的土坯房、木屋,大多墙体开裂,屋顶塌陷,门窗残破不堪,随意歪斜着;村口的晒谷场上,铺满了干枯的秸秆,却早已泛黄发霉,散落一地;村落中央的水井,绳索断裂,木桶倒扣在一旁,井水漆黑浑浊,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地面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农具、破碎的碗筷、破旧的衣物,却没有半个人影,仿佛一座被遗弃已久的死村。
可郭露能清晰感知到,这座村子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却有无数道微弱的阴魂气息,潜藏在每一间屋舍、每一个角落,这些阴魂气息虚弱、悲凉,充满了恐惧,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强横、暴戾、冰冷的阴邪气息,盘踞在村落深处的祠堂之中,如同君王般,压制着全村的阴魂,正是这股气息,凝聚成遮天阴云,遮蔽了阳光,断绝了村落阳气。
郭露缓步走在村落的土路上,脚下踩着干枯的杂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村落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旁的屋舍内,一道道模糊的透明身影,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那是村民死后留下的阴魂,它们失去了灵智,只剩下死前的恐惧与悲凉,被那股强横的邪气压制,无法离去,只能被困在这座村子里,日夜承受煎熬。
偶尔有阴魂感受到郭露的气息,微微颤动,却不敢发出丝毫动静,更加蜷缩起来,满心都是恐惧。
郭露目光扫过四周,心中已然明了。
这座李家村,显然是遭遇了灭顶之灾,全村村民尽数惨死,魂魄被强横的邪物禁锢在此,不得轮回,而那邪物,则以村民的阴魂为食,汲取怨念与魂力,滋养自身,才造就了这阴魂遮天的诡异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