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去,找他。”
陈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出了三米远。
柏意按住洛梁,“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不管你是谁,快带我去见我哥。”洛梁愤怒地吼着,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死死地抠住陈树的手臂,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陈树皱了皱眉,但被铐住双手,他也挣脱不开。
“洛梁!”柏意吼了一声,用力地拉开洛梁,“你给我冷静点!”
“我知道你想见你哥,但现在不合适!时间、地点、人,都不合适!”
柏意指着包围圈,“现在是围攻‘木里’的时候!你怎么进去,又怎么出来!”
洛梁无力地垂下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听到他哥还活着的那一刻,那根崩了十一年的弦断了,那压抑了十一年的执念如洪水般淹没了他。
他抬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被铐住的陌生人,“等围攻结束,你带我去找他!”
陈树郑重地点了点头,虽然一时没搞懂里面的关系,但他还是从洛梁的神情里读出了他对那个人的在意。
夜幕降临,围攻结束。
一辆辆警车载走了“木里”的村民。
洛梁在一旁看了很久,都没发现他想找的那个人。
那种仿佛希望就在眼前,最后却发现只是空欢喜一场的感觉,十一年来,他尝过太多次了。
每次看到相似的照片,听到相似的名字,他都忍不住去想,会不会……
他开始回想刚才那个人的发音,是洛清河吗?还是只是相似……
“洛梁。”
柏意从临时指挥部走出来,叫住了望着远去警车发呆的洛梁。
“走吧。”
两人于是走向那辆从围攻刚开始时就停在一旁的警车。
柏意打开车门,将陈树和自己铐在一起。
陈树没有说话,走在前面带路,洛梁沉默着跟在后面。
走了很久,来到江亮的小屋前,陈树顿了顿,示意柏意开门。
柏意推开门,房间里传来淡淡的中药味。
洛梁等不及,挤进去,下意识地寻找。
陈树艰难地开口,“不是这里。”
他继续朝前,停在小屋的后门。柏意推开门,屋后是一片密密的树林。
陈树沉默地朝前走着,没去管身后一脸疑惑的洛梁。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可从没觉得这么长,这么暗。那个笑嘻嘻在前头走得飞快的人,再也不在了。
陈树停在了一个小土包前,轻轻开口,“是他,带我来的。他走了,把活的机会给了我。只是,我却让他成了叛徒。”
夜色下,柏意看向了那张陌生的脸,这就是那个陌生人的故事吗?
他轻轻握住了那只通过手铐相连的冰冷的手,热度传了过去。
陈树说完,又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去,但柏意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热度从冰冷的指尖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终于来到那间破败的小屋前,陈树停在了门前。
从前的每一次,他们都是避过正门的监控,从侧开的窗户钻进去。
也许是认为没有人敢在监控之下进入,又或许是认为那个昏迷的人不可能跑出来,门根本没锁。
陈树用被铐住的双手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洛梁冲进去,扑向正中紧闭双眼的人,但对方毫无反应,他回头,“为什么……?”
陈树慢慢地走过去,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被子下那只干瘦的手。
良久,那个人睁眼了。
“哥!”洛梁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洛清河抬起手,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他轻轻抹去洛梁脸上的泪水,沙哑的声音叹道,“多大人了,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洛梁哭得更凶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说,洛梁,你不该哭,你要坚强,眼泪是软弱的象征。
可只有他哥,会一次次抱住他,一次次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然后跟他说,没事的,哭完就好了。
后来,他哥不见了,他又哭了,可再也没有人抱住他说没事了。
“没事了。”记忆中的声音时隔十一年再次响起,洛梁想,他哥真的回来了,他终于又可以哭了。
柏意走过去解开铐在洛清河手上的铁链,低声说,“辛苦了,‘深海’收网成功了。”
洛清河看向那张沉稳冷静的脸,“谢谢,你们也辛苦了”。
柏意牵着陈树,洛梁牵着洛清河,走过来时的树林,夜空中,那轮弯月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