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晚比王狸想象中更加漫长。

他在浅眠与清醒之间反复浮沉了不知多少次。每次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同一幅画面——托维尔和阿努比萨斯并排站在崖壁外侧，绿光和蓝光在夜色中合成一个稳定的光源点，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塔。头顶的星空缓慢旋转，两轮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又从西边沉向沙丘背后。远方那三道暗色剪影始终没有离开，它们耐心地盘旋在两公里外的夜空中，偶尔发出几声尖锐短促的鸣叫，像是在和远处的同伴交换信息。

“它们变多了。”阿努比萨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王狸立刻睁开了眼睛。他的耳朵自动追踪着周围的一切声响。他翻身坐起来，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黑曜石训练匕首。

“多少？”

“目前可侦测的目标数量：七。新增四道信号来自东南方向，在三十二分钟前进入我的侦测范围。”阿努比萨斯的蓝光眼窝转向东南方向，胸腔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移动模式与前三道目标一致。推测：同一种群的不同猎食编队。它们正在集结。”

托维尔的绿光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确认。我在阿努比萨斯侦测到新增信号的同时，也感知到了空气中的振翅频率变化。当前盘旋在营地周围的掠食者数量已经增加到七只，且它们的飞行轨迹正在从散漫的之字形转变为更紧凑的环形——这种阵型变化在托维尔巡逻日志中有记载，是群居掠食者在发动围攻前进行战术编队的标准行为模式。”

“它们召唤了援军。”王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暗夜精灵的身躯在夜晚的寒气中有些僵硬，但握匕首的手指仍然稳定。他走到崖壁边缘，眯起眼睛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

隐约间，他看到更多暗色剪影正在从远处沙丘方向飞来，和原本的三只会合在一起，在营地外围的夜空中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七只。”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掂了掂。三只的时候他还有信心靠阿努比萨斯和托维尔顶住，七只——这已经是一个小型掠食编队的规模了。而且这些生物从两万年前就开始在沙漠中演化，它们的围攻能力绝不只是把数量加起来那么简单。

“预计它们的攻击时机。”他转向托维尔。

托维尔的绿光眼睛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进行快速计算。“根据托维尔巡逻日志中对同类掠食者行为的记录，它们倾向于在天亮前最暗的时段发动攻击。原因有二：第一，夜间沙漠气温降至最低点，血肉之躯的反应速度和肌肉活性受到低温影响；第二，黎明前的黑暗可以为它们提供最佳的俯冲隐蔽性。当前时间——距离黎明约一小时四十分。攻击窗口预计在四十分钟至一小时之间开启。”

“也就是说，它们会在天亮前最黑的时候动手。”王狸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黑曜石的刀刃在星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正好。我也没打算让它们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