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怀谷略有不忍,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与风随柳继续缓步往后院走,边走边问道:“我听柳公子提过,他的兄长精通医术,也算家学渊源,这位雨儿莫非是柳公子兄长之子?”
“正是。”风随柳想了想,一字一句斟酌地道:“那位兄长与他乃是同父异母所出,因擅长医术,颇得爹爹的喜爱。侄儿如今年岁还小,不满十岁,却也是天资卓绝、聪慧过人。慕风朝夕与他们相较,比不过兄长也就罢了,若是连侄儿也比不过……”
他的未尽之意虚怀谷已然明了,不免有些唏嘘。
确实如此呢。柳慕风毕竟是做叔叔的,倘若事事不及晚辈,未免有些丢脸。这事换作旁人,也都得发奋苦读、拼命去学了。
虚怀谷同情归同情,却也觉得柳慕风在医道一途上更加勤勉些不是坏处,柳前辈严加管束,并无不妥呢。
说起来,他其实一直好奇柳前辈与柳慕风的关系,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探问。不过今日二人达成了协作,日后结盟共事,且言谈投契,些许隐私之事,不问也罢。
如此过了两日,虚怀谷将北上要用的物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风随柳便请他来书房,商量启程北上之事。
“虚先生,这本账册请您看一下。”风随柳并未坐在书案后面,而是临窗而立,递给他一本厚厚得册子。
虚怀谷双手接过,有些疑惑地问:“这是……?”
风随柳道:“这是我们这次北上所需押送的货物,只有一艘船,数量不多,区区十万两而已。”
虚怀谷脚下一软,突然向前倾倒。
风随柳反应极快,连忙伸手将他扶住,眸中含着几分关切,问道:“虚先生这是怎么了?”
虚怀谷只觉得那股似松似竹、清冽淡雅的熏香味道萦绕鼻尖,混着对方近身的清寂气息,顿时让他有些羞涩局促起来。
他原本只是平阳县下辖南山村一个普通学子,侥幸中了秀才,有了些见识。未经商之前,平生所见最大银钱,不过是当年为父求医、变卖田产换来的百余两。先父亡故之后,家资花费殆尽,他去邻村蒙馆坐馆授业,月俸也不过仅仅三两薄银而已。后来张家退婚,除了退还彩礼,还赔偿了他两百两白银。他便靠着这两百两银子开始了经商之路。经过几番摸索,辗转经营,又幸得二弟所救的那位神秘人送来的一批丝绸回报,终于攒了一些家底,让他有底气从平阳县一路来到范州。
但即便如此,时至今日,他手中的银两拢共也不过千两有余。可眼前这位柳前辈,轻描淡写间便拿出价值十万两的货物,还语气平常地说“区区十万两”……
什么“区区”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好吗!
他方才腿软,全是被这个骇人的数目震惊的。
而且据他所知,范州这条商路只是神冥教众多商路中的其中一条而已。便是赶上年底,囤货较多,但十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而这只是一艘船的货量,前几日他便听柳慕风说他们已经启程了一艘船,那批平阳运来的丹橘就在其上。不敢想象整个神冥教所有商路全年吞吐的货运量将达到多少。其财力之雄厚,想来绝不会输给世间顶尖的巨贾世家。
原以为一船货至多一两万两白银的虚怀谷,此刻觉得自己还是见识浅薄了。
他稳了稳心神,站直身体,努力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袖子,正色拱手道:“刚才有些头晕,一时失神,踉跄了一下,并无大碍。”
风随柳十分关切地道:“虚先生若是身体违和,我这就唤慕风来帮您诊脉调息。”
啊?让柳慕风帮他看诊吗?
虚怀谷想起柳慕风背诵那药方典籍极为艰难的模样,心底不由心出几分怯意,对他的医术不太敢信任,连忙摆手道:“无碍无碍,在下现在已经没事了。”说完赶紧翻开那本账册看了起来,掩饰刚才的失态之举。
风随柳又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脸色红润,气息平稳,确实不见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由着虚怀谷在窗边迎光翻看,自己在一旁坐了下来,默默等候。
过了片刻,虚怀谷已经将账册翻阅完毕,长吁口气,道:“柳前辈,这些货物可有什么需要格外留意、又或需要另行安排的吗?”
风随柳思忖片刻,道:“并无特殊禁忌。今日这批货物便要尽数装船,稍后我让人带你去码头,亲自清点查验,也好了解底细,你也可安心随行。”
“好。在下必当竭尽全力,将这批货物安排妥当。”虚怀谷颔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