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比平时冷清了不少，平日常常排到门口的长队，今天只拐了一个小小的弯，空气中飘着烤鸭的香味，混着米饭的热气，让人，声音不大，听不清具体内容，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几句模模糊糊的。

队伍往前挪了挪。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口，烤鸭拌饭的香味更浓了，快到我时，我清楚地听见了前方同学刷卡的声音，然后一眼看清了前方同学的名字定格在刷卡机上。

名字！思绪拉回曾经，是啊，曾经我就是这样知晓他的名字的。在此之前，我并不知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走廊上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少年，是走廊上那个被夕阳镀了一层光的男孩。

不过这一次，我不用再假装和朋友聊天，不用再偷偷地等他的名字出现。我知道他叫什么。

“想什么呢？”小满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没什么。”我笑了笑。

林嘉与，很好听的名字。

可就在这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像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开黑暗。

横幅。

第一次高考那天的横幅，红色的，挂在教学楼门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上面写满了祝福的话，密密麻麻的，我一眼扫过去，本来没想仔细看。

但有一句停住了我的目光，“林汐予，高考加油。”

我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署名写在右下角，被风吹得有点皱，只有一个字——“与”。

与，我身边没有朋友名字里有这个字。

那是一个没有写完的署名。还是一个只有代号的祝福？我不知道，本来我也没有过多思考，可现在那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记忆里，拔不出来。

那个画面只有一瞬间，像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可它在这里，在我知道他的名字的这一刻，它又回来了。是他吗？可那时候，我还没有遇见他，他也才高二。

“到我们了。”小满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回过神来。

我们端着餐盘转身，往座位那边走，然后我看见了，他就站在我们旁边，刚打完饭，端着餐盘，正要往另一边走，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然后我迎上了他的目光，他在看我。

不是那种不经意的、目光扫过人群的看，是真的在看我，他的眼睛很安静，像冬天的湖面，结了薄薄的冰，冰下面有水流过。

我们对视了一秒，也许两秒。

食堂里声音杂乱，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餐盘碰撞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广播里的音乐声，全都搅在一起。

可那一刻，我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陌生，不是漠然，是熟悉，像是他认识我。

像是我不是今天才第一次鼓起勇气看他，像是我们早就见过，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间里，在某个我不记得的场景里。

可是怎么可能呢，我们从未相识。

他先移开了目光，端着餐盘和朋友一起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