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开始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阳光褪去,潮湿的空气充斥着整个天空,我看见乌云涌来,大雨淅淅沥沥,淋湿了我的眼眶,我下意识闭眼擦拭雨水,雨水肆无忌惮的从房檐倾洒,路面上坑坑洼洼处积满了水,雨水浸润着整个小镇,大雨绵绵不绝,雨声里混合着从教学楼传来的读书声。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今日的玉溪,潮湿的刺骨,雨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我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课本,眼皮沉得睁不开眼。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是李商隐的《锦瑟》。
我醒来时嘴里也不自觉跟着念叨,当年只觉得晦涩难懂,现在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自己心里掏出来的。
我慢慢抬起头,坐在小满身旁,教室里的电子日历显示着2月1日,快放寒假了。
窗户灰蒙蒙的,雨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泼水,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树木花草冲成了模糊的一片,阳光没有了,整个教室都暗下来,只有日光灯白晃晃地亮着,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发青。
小满这次坐在我身旁,正捧着书,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混在雨声和其他人的读书声里,听得不太真切。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天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最后两句飘进耳朵的时候,只觉得心里一紧。
庄生晓梦,迷的是蝴蝶,那我呢?我迷的是什么,是那个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少年,还是我自己四年来不肯放下的执念?
讲台上,语文老师没有授课,只是坐在那儿翻着什么东西,晨读嘛,不需要讲什么知识点,只需要背,可这些句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一首。
我低下头,课本上印着那几行字,墨迹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写上去的。
沧海月明,蓝田日暖。珠有泪,玉生烟。
多好的句子,可我读懂的,只有最后一句。
只是当时已惘然。
窗玻璃上全是水珠,一颗又一颗地往下滚,像眼泪,又不是眼泪,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耳边是雨声,是读书声,是那些句子,一遍又一遍,像是永远不会停。
下课铃声响了,早读结束,铃声还没落完,我就已经站了起来,
凳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小满也被我吓了一跳,抬头看我,我没有理会小满,往门口跑去。
走廊上空空荡荡的,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雨水从走廊外袭来,砸在走廊边的积水里,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水花,靠近围栏的那一侧,地面全湿了,雨丝继续斜斜地飘进来,把墙根晕染成了深灰色。
没有人,这样的雨天,没有人会出来。
我踩进积水里,鞋底啪的一声,水花溅上裤脚,凉的,我不在乎,我沿着走廊往那头跑,往他的教室跑。
风声雨声读书声全被我甩在身后,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次的下一次醒来,我害怕再次醒来,是没有他的世界,我想见他。
我想告诉他,我很想你。
不是这一年的想,是整整四年的想。是穿越了时间、跨越了距离、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的想,是我在另一个时空里,对着空气说了无数遍、对着月亮说了无数遍、对着每一个像他的背影说了无数遍的那句话。
我想见他。
我跑过了一个教室,又一个教室,窗玻璃映出我模糊的影子,跑得那么急,像身后有什么在追,其实没有,是我自己在追,追一个四年前就该说出口的答案。
他的教室在前面,靠楼梯口那间。
教室后门开着,班级里的人安安静静都坐在座位上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我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课桌,可唯独有一排两个位置空着,他不在。
我站在门口,喘着气,雨丝从走廊外飘进来,落在我的脸上,凉飕飕的。
下课铃才刚响,他就不在了,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走廊的围栏。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就在我身后,溅起的水雾扑在我的后背上,湿了一片。
走廊上还是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这条长长的、空空的走廊上。
我很想你。这句话还在嗓子眼里,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雨声很大,大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这个声音,我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积水,雨水落进去,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又恢复平静。
他没有听见,或许,这就是宿命吧。
不管我跑得多快,不管我鼓起多大的勇气,我们之间,永远隔着这两间教室的距离,隔着一场下不完的雨,隔着一条空荡荡的走廊。
未曾相识,所以,也未曾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