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太爷摆了摆手道:“昱哥儿其后只能在眉州发解，晏哥儿不同，他还小，有更多的可能性，只要晏哥儿出来了，他在家乡的其他兄弟的日子就好过了，依他的聪慧程度，我相信过不了多久的。”

谢逸道:“晏儿只是有几分小孩子的聪明劲儿，长大如何还未可知，即便昱哥儿动弹不得了，昂哥儿和景哥儿也是好的，还可以一道去京城见识见识。”

岂料，谢老太爷摇了摇头拒绝道:“文运不分年纪，想当年苏子瞻区区弱冠之龄让欧阳修避路，放他出一头地。昂哥儿、景哥儿他们年岁是大些，可未必有晏哥儿的那分文气，老二，你也是从科场里摸爬滚打过的，当明白我的意思，如今我谢氏争的不是年纪，是用最短的时间培养一个可以为家族保驾护航的子嗣出来，哪怕是倾全族之力也在所不惜。”

他知道谢逸的意思，于是问谢述和谢远道:“我这么说，你兄弟二人可服气？”

谢述、谢远神思一凛，忙心甘情愿的回道:“儿子心服口服。”

谢逸又喜又叹，喜的是父亲对晏儿的看中，叹的是晏儿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起家族的希望了，这份重担不知他是否能承受？

谢老太爷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合盘托出:“眉州虽然为巴蜀翘楚之地，人才济济，但选来选去能够教授晏哥儿的人还是难寻。”他看着谢逸继续说道，“万幸他母家鼎盛，文气纵横，科场上屡出英才，不若这样，你带着他去京城寻他的外家，请他的外家出手为他寻得名师，定然比我们在眉州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来的要好。”

谢老太爷看了看年幼的谢晏继续对谢逸说道:“你回去与章氏商议商议，她是个妇道人家，难免柔肠寡断，但父母爱子女应为其计深远，一切以孩子的前程为要。”

谢逸忙应道:“是！”

谢远听罢，心中的不甘才渐渐被抚平，是了蒲城章家是何等显赫的科举世家，在京城为官的子嗣亦不在少数，晏哥儿去往京城还有外家可以依靠，谢家旁的子嗣可没有这份便利，他心中的那点不甘也逐渐演变成艳羡。

谢老太爷打量了一遍三个儿子的神色，这才从一旁的书柜里抽出一方檀木盒子交给谢逸道:“这是三千两银票，你带着晏哥儿进京后为他置办个小宅院，采买几个伺候的仆人，你们夫妇再添置些，将延请名师的束脩钱准备出来，还有晏哥儿在京城的花销也得多备些。”

谢逸连忙跪在谢老太爷面前道:“儿子如何敢拿这个钱？”

谢老太爷道:“这是我这个做祖父的一点心意。”他对谢氏三兄弟说，“只有晏哥儿好了，我们谢家才有出头之日，我百年之后也不会愧对祖宗了。”

谢逸牵着谢晏走出书房时，细碎的秋阳从金桂的缝隙间罅下，明暗光影瞬间迷人眼目，谢晏抬袖遮了遮眼睛，闻着金桂的馥郁的香气往漱玉馆赶。

谢逸还在想着如何跟妻子说这件事儿，丝毫不觉秋日的阳光晃眼。

漱玉馆里，章氏已经炖好了雪梨银耳羹在等着他们爷俩了，见他们进门忙迎上前去问道:“如何？老太爷叫你们去书房可是有什么吩咐？”

谢晏在纪嬷嬷的帮助下脱了外袍，嘚嘚的跑到章氏面前一把将她抱住道:“阿娘，你猜？”

谢晏很少有这样粘人的时候，章氏觉得的反常遂将目光落在谢逸脸上，谢逸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先说结论道:“总归是好事儿，只是……”

章氏揪了揪帕子说道:“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说话竟这样婆婆妈妈的，到底是何事？”

谢晏抿了抿唇道:“祖父要把我往汴京送。”

谢逸解释道:“父亲也是被昱哥儿的事吓怕了，还没定呢，只是有这么个想法，叫我回来和你商量。”

谢晏撇撇嘴道:“什么啊，爹爹都收了祖父的三千两银票。”

谢逸给了他一个暴栗，低声道:“这事儿要循序渐进的跟你娘讲，知道吗？！”

章氏见父子二人间的眉眼官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原是这事儿？我算是比老太爷早想了一步，只是太过大胆，一直没跟你们讲。”

父子俩齐齐愣住，互相对视一眼，谢逸不由问道:“你舍得？”

章氏摇了摇头道:“从心而论自然是舍不得的，但好男儿志在四方，他生就不是在我们身边久待的模样，我岂能因一己之私将他强捆在身旁？”

谢晏上辈子是个孤儿，从未体验过血脉亲情之间的牵绊，乍一触碰，千思百感，他既向往汴京的求学生活，又舍不得阿爹阿娘，便开口问道:“爹爹和阿娘不能陪我一道去往汴京城吗？”

谢逸闻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阿爹阿娘也去汴京生活的话，谁来照顾你的阿花？”

阿花是谢晏新从谢昌手中抢过来的蛐蛐儿，对它正是喜欢呢。

谢逸这个借口烂极了，谢晏摇了摇头，坐在门槛上喝雪梨银耳羹去了。

谢晏知道，谢家只出去他一个，背地里眼红的人不知凡几，若二房一家子都出去了，谢家还不得反了天？！

他含着润滑甜腻的雪梨块，心中暗暗发誓:等以后出息了，一定要带上阿爹阿娘去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