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辉看了眼表,说:“不跟你们熬了,一会儿让梁威跟你们说,我下班了。”
“您辛苦。”
“我不辛苦,我命苦!”方嘉辉转身摆了摆手,离开了办公室。
送走方嘉辉,海同深滑开手机,见有新的好友申请。
「71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验证消息:亓弋」
海同深通过了好友请求,很快,亓弋就发来一条消息:【常锋让我配合你们。】
这个常锋!把这祖宗扔给刑侦来供着了!海同深暗暗腹议。他回复道:【多谢。我们的一个死者毒检阳性。四点半案情分析会,你有空就来听一下。】
【有。】亓弋的回复非常简单。
【刑侦办公室。】
【好。】
海同深看着那简短的回复,不由得撇了撇嘴,心说:空降的就是横啊!
市局每个支队都有一个专属的大办公区,平常的案情分析都是在各自办公区完成的,市局会议室有限,不是重案大案一般不占用会议室资源。
支队长办公室就在各自支队办公区的里面,说起来这种布局其实不太方便,但条件有限,这些年也就一直这样了。海同深看时间差不多,整理好手头资料就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古濛正好也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跟海同深打了招呼,低声道:“欸,常锋把那尊佛送到咱们这儿来了,别管烫不烫手,面子上的事得做好。”
“放心吧姐,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了。”海同深压着声音回答了一句。
“已经到了。”古濛指了下正背对着二人的那个人,海同深觉得有些意外,那背影既熟悉又陌生。古濛上前叫了一声,那人转过身来,正是海同深今早在健身房见过的“刀疤小哥”。
海同深跟上去,率先伸出手,说道:“你好,我是刑侦的海同深。”
亓弋明显愣了一下,停顿几秒才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海同深的指尖:“你好,我是亓弋。”
这声音干净纯透,有少年人的清爽,但语气却没有年轻人的张扬,而是带了些阅历的沉稳,和他的长相很相称,但和他的气质却不太符合。有些矛盾,但这确实是海同深对他的第一印象。
古濛笑了笑,说:“行了,这就算认识了,这次亓支过来帮忙,咱们一定能很快破案。海支,别磨蹭了,开会吧。”
“好。”海同深向亓弋点头示意,然后拉了把椅子随意地坐到了一旁,“人都到齐了,彭彭去关门,咱们开始梳理案情。”
支队开分析会没有什么正襟危坐的场面,大家各自拉了椅子找地方坐,有需要梳理的重要线索就自己站起来拿笔写在白板上,或者是投在屏幕上。
老法医方嘉辉还有三个月退休,现在技术大队的主要事务都已经交给痕检梁威来处理,平常开会也都是梁威来做汇报。
梁威把自己的平板投屏到大屏幕上,介绍说:“五名死者死亡时间相近,推测在十天前,末次进食后五小时左右。老年男性死者和老年女性死者都是穿透性心脏损伤导致心脏破裂,从而引起急性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简单来说,凶手非常准确地一刀扎在了死者的心脏上。通过现场痕迹和尸检结果,我们大致推断出了凶手作案时的情况。凶手通过软进门的方式进入屋内,先进入次卧,将在熟睡中的李汌的父母捅死。此时李汌不知是原本就在卫生间还是听到动静起来走到卫生间,与凶手碰上,被凶手在前胸腹部连刺数刀,致命伤是心脏那一刀。接下来是李汌的妻子,李汌的妻子应该与凶手发生了争斗,身上有几处抵抗伤,但最终还是被一刀扎在了心脏上。按照血迹分析,李汌的儿子是在自己的卧室附近被凶手一刀捅了腹部,但是没有致死,后来爬到门口想要呼救或者逃命,被凶手从背后又追了致命一刀。”
陈虞举手提问:“梁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先后顺序的?死亡时间可以精确到这么准吗?”
梁威回答:“是从痕迹学和尸检结果共同推论的。屋内出现了不少凶手留下的血脚印,但次卧却没有,次卧地面没有事后涂抹擦洗的痕迹,可见凶手进次卧杀人的时候鞋底是干净的。结合房屋结构可知,次卧是离户门最近的一间卧室,所以我们推断凶手最先进的是次卧,杀害了两名老人。又因为方主任在李汌妻子的伤口内提取到了李汌衣服上的纤维,而凶手用的是同一把刀,所以我们做出了凶手先捅了李汌,后捅了他妻子的推论。”
陈虞连连点头:“明白了!梁哥你继续。”
梁威继续说道:“李汌身上有五处刀伤,其中三处是死后伤,凶手对其他死者几乎都是一刀致命,一来是他确实下手准,二来也可以看出,凶手对不同死者的态度不一样,我们认为凶手对李汌的恨意更大。”
古濛:“那个孩子呢?”
“这个孩子很勇敢。”梁威调出一张照片,“我从他右手指甲缝中提取到了布料纤维,我想这也是凶手多次用刀砍向他右臂的原因——这孩子在临死时抓住了凶手的裤脚。这个纤维还在分析,如果幸运,或许可以成为指认凶手的证据之一。现场留有凶手的足印,但是没有提取到陌生指纹,不过有一组可提取DNA的皮屑,根据数据分析出属于一名男性。因为不能确定就是嫌疑人的DNA,所以还没入库筛查。”
海同深转了下手中的指尖陀螺,问:“有足够的足印和凶器,能做出凶手画像吗?”
“可以。”梁威起身走到白板旁,拿笔一边写一边说,“凶手男性,作案时穿着普通运动鞋,鞋40码,身高在170cm左右,偏瘦,惯用右手。凶手使用的是自带刀具,这把刀的造型比较奇特,几乎没有刀尖,像是菜刀的扁长版本。”梁威说着就在白板上画了一下刀的形状。
“像是军用开山|刀,直刃直背。”说话的是今早挂在海同深身上的“猴崽子二号”,此人大名郑畅,记忆力绝佳,视力极好,是队里的人形硬盘以及神射手。
梁威摇头:“我知道你说的那种开山|刀,但是这种管制刀具现在不好买,而且凶手用的也不像是正规的开山|刀,他这个刀整体并不平滑,绝对不是军工品,连残次品都算不上。”
“自己打的刀。”
众人循声看去,是一直没有说话的亓弋突然出了声。
“亓支有什么看法?”海同深问。
亓弋低头在平板上滑了两下,而后将平板举到梁威面前。梁威看后连连点头:“像!很像!这是什么刀?”
“边境很常见的一种刀,是当地人自己打的。”亓弋简单地介绍道。
“看来是地方特色,这种刀不常见,是个调查方向。”海同深安排道,“郑畅,交给你了。”
“没问题!”郑畅立刻应声。
见梁威回到座位上,彭渤就接着说:“我主要调查了死者李汌的人际关系,李汌是木川贸易公司的法人和实际拥有者,这家公司实际上是个皮包公司,在职的‘员工’是李汌的父母和妻子。而所谓贸易说白了就是做二道贩子。李汌从上游厂家拿酒,卖给市内的几家KTV和夜店。酒厂也是小酒厂,平常做三四线城市劣质散装酒勾兑的。下家的KTV和夜店也都是规模不大的那种,其中还有几家有违规经营色|情服务和涉毒的历史。”
“二道贩子自己涉毒,他卖的酒干净不了。”海同深看向亓弋,“亓支,这条线麻烦你了。”
“好。”亓弋点头。
古濛接着说道:“我走访了死者所住楼的邻居,有人反映,春节之前曾经听见李汌和一个男人发生过争吵,但是具体内容不知,那个人是谁也不清楚。因为距今超过半个月,小区监控数据已经被覆盖,现在查不到了。”
海同深问:“死者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十天前,小区监控看了吗?”
古濛说道:“看了,小区监控有死角,凶手应该踩过点,小区内部摄像头只有一个拍下了个很模糊的背影。我已经交给技侦去做优化处理了,还没出来。市政道路监控数据已经被覆盖,小区对面底商的安防监控录像拿回来了,还没看完,一会儿我继续盯。”
“那先这样。”海同深说,“灭门案是重案,大家都提起精神来,有发现随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