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物证提取完毕之后众人回了市局,宋宇涛已经开始进行审讯,海同深没有去打扰,和亓弋一起进了观察室。宗彬斌示意他俩落座,低声介绍说:“现在围绕着大|麻种植的事情来审,还没探到命案,这是宋宇涛的强项。”
正如宗彬斌所说,宋宇涛也是有他的强项的。对待贩毒人员,他自有一套问讯策略,苗宁从来没有面对过警方的审讯,很快就落了下风,左支右绌勉强维持,却漏洞百出,最终败下阵来,被宋宇涛问得哑口无言。
知道自己无力应对之后,苗宁选择了沉默,这是大多数嫌疑人的选择,但最终能真的沉默到最后的,却没有几个。宋宇涛掌握着分寸,见苗宁已经不愿配合,便直接结束了第一次问讯。
“亓支有什么看法?”回到观察室的宋宇涛向亓弋询问道。
亓弋给他让了位置,回答说:“审讯方面你们都比我有经验,你们和海支商量着来就行。”
海同深接收到宋宇涛询问的眼神,便道:“先让她交代清楚大|麻的事情,不提凶案,磨磨她的性子。”
“现场有发现?”宋宇涛问。
“有疑似凶器,等技术室结果。”海同深简略地说,“先抻一会儿,咱们回会议室说。”
凶器比对很快出了结果,谢潇苒把从苗宁家中找到的一块三角形铜片拿给众人,介绍道:“经过比对,这个东西与死者普天华身上残留的电流斑轮廓基本一致,可以推断为凶器的一部分。”
“一部分?”郑畅疑惑地看向谢潇苒。
“这铜片本身不带电,但它导电,所以严格来说,只是凶器的一部分。”谢潇苒解释说。
郑畅拎起物证袋,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说:“这是个吉他拨片啊!如果我没看错,这是个小众牌子做的黄铜吉他拨片,这个东西限量而且有编号!能查!”
“人形电脑就是不一样。”宗彬斌道,“那这个就交给你去查了,尽快给结果。”
“没问题!”郑畅立刻把那拨片拍了照,抱着手机开始打字。
“郑畅先查着,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吉他拨片有什么象征意义吗?”海同深看向亓弋。
亓弋摇头:“我觉得跟我无关,我不会弹吉他,DK一家人也没有爱好音乐的。”
宗彬斌道:“之前我们通过各种线索得知,普天华死后苗宁依旧在用普天华的账号收款,而且在自己男朋友失踪之后,苗宁并未有过任何寻找的举动,现在我们又从苗宁家中找到了用来杀害普天华的凶器的一部分,基本可以推断苗宁与普天华的死脱不了干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排除了亓□□边的关于拨片的问题,那使用这个拨片要么是一时兴起,要么就是有存在于普天华和苗宁之间的某种特殊意义。”
海同深轻轻点了下头:“我同意宗哥的看法。刚才在苗宁家里取样时我看到不少民谣唱片,根据数量和摆放位置来看,并不是偶然所得,他们俩中至少有一人有听民谣黑胶的习惯。但是在家里没有发现吉他,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也弹吉他。”
“普天华应该是会弹吉他的。”谢潇苒说,“普天华的指尖有老茧,确实像是长期摆弄琴弦留下的痕迹。另外还有,刚刚我路过审讯室,看到苗宁手臂上好像有伤痕,你们注意了吗?”
“烟头烫伤。”宋宇涛说,“我问她了,她说是闲得无聊自己烫的。”
“她是左撇子吗?”谢潇苒追问。
宋宇涛:“不是,她用右手写字。”
谢潇苒:“可她的烫伤是在右手臂外侧。常规情况下,如果是自己烫的,右手掐烟应该烫在左手臂更顺手吧?”
“一会儿不管谁进去,给她递根烟。”海同深道。
谢潇苒又说:“海支,我想参与审讯。”
海同深有些意外:“你有什么想法?”
“我只是觉得,苗宁如果看到女警,可能会放松一点。”
海同深想了想,说:“也行,那一会儿我带你进去审她。”
认真交代过审讯注意事项之后,海同深带着谢潇苒进了审讯室,他示意谢潇苒先落座,而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钥匙、纸巾等物品,随意摆在桌上,最后脱下外套搭在了椅背上,在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之后才开口:“苗宁,来聊会儿天。”
苗宁搓了搓脸,抬起头看向海同深,而后又将目光落在了海同深身前的桌子上。她指了指烟盒,说:“我想抽一根。”
“行。”海同深原本正欲坐下,听到这话就又站了起来,拿过桌上的烟走到苗宁身边,把烟盒递了过去,“不是什么好烟,你凑合着吧。”
苗宁驾轻就熟地用一根手指推开烟盒,掐了根烟出来,又从烟盒里拿了打火机自己点燃,之后又把打火机塞了回去,将烟盒递还给海同深。“谢谢。”她说。
谢潇苒隐约觉得,海同深刚才的这一系列动作似乎都有深意。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脱下外套是在向苗宁示意自己身上并没有威胁性武器,虽然原本也不会有,但女性天生会对同性放低警惕,海同深与谢潇苒一起审讯,苗宁的心中会不自觉地偏向谢潇苒。但谢潇苒审讯的经验不足,这场审讯主要还是要以海同深为主,所以海同深以脱下外套展示自己并没有威胁来降低苗宁的心理防备。扔在桌上的纸巾和钥匙则是为了不让那盒烟显得突兀,而在进入审讯室之前,海同深特意把打火机放到烟盒里,则是在试探苗宁对烟的熟悉程度——许多老烟民为了方便会把打火机塞在烟盒里。
苗宁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足以见得她烟龄不短。见苗宁自如地吞云吐雾,海同深勾了下嘴角,说:“我还以为你们姑娘都抽细烟呢。”
“细烟没劲。”苗宁回答。
海同深踱回椅子旁,把烟盒随手扔到桌上,这才坐了下去,说:“烟也给你了,说说吧。看你这模样应该挺有文化的,知不知道大|麻是违禁物?”
“不知道。”苗宁回答,“警官,我就是替别人看着这东西,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海同深:“不知道是什么你就敢替别人看着?什么关系啊?让你这么豁出命去?你家人?父母?老公?”
“朋友。”苗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