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亓支您去!”郑畅看着亓弋披着浴巾的背影,直到淋浴间传出了水声,他才松了一口气。
匆匆休整之后,会议室再次忙碌起来。从平潞带回来的各种资料多且详尽,六人自动分了组,谢潇苒和郑畅一起看监控视频,宋宇涛和宗彬斌则翻看资料进行初步分析,海同深和亓弋一起,主要分析死者曾经驾驶过的那辆车。
“领导们,有发现。”郑畅把一段监控视频投在屏幕上,介绍说,“之前因为忙不过来,有些监控视频是交给技侦去筛的,我怕有遗漏,所以跟潇潇一起看完第一个案件的相关监控视频之后我就把所有视频又都过了一遍,果然让我发现了问题。之前咱们配合属地抓捕的那个嫌疑人赵富春住在市医院,廖厅临走时把市医院赵富春所住病房门口和病区公共区域的监控视频都调了出来,这段是4月23日下午病房门口的监控视频,我让视侦帮忙优化了这一部分,你们看。”
郑畅点了两下鼠标,把视频右下角一处很小的轮廓放大,而后接着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人很眼熟?”
宋宇涛凑上前仔细端详起那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
“太抽象了。”宗彬斌也道,“你直接说结论吧,别卖关子了。”
“那再看这个吧。”郑畅把那个放大的监控视频和一张物证照片并排显示,“左边,是市医院出现在赵富春病房门口的人;右边,是吴鹏身上的衣服。”
同样的深蓝色夹克,同样的黑色鸭舌帽。
“还有,这是刚拿到的,通过吴鹏颅骨分析做出的3D效果,调整角度之后……”郑畅用平板操作了一下3D人面像,之后把平板举到屏幕上那个隐约可见的人像旁边。同样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部轮廓。
“我去!”宋宇涛站起身走近了仔细观察,“这也太像了!”
郑畅接着说:“不过有一点我还没想明白。吴鹏在23号去看过赵富春,然后赵富春是在5月4号醒的,那个时候吴鹏都死了,这是什么情况?他们约定了揭穿亓支身份的时间?”
“病历记录有吗?”谢潇苒立刻问,“昏迷病人和苏醒病人的生命体征是不同的,用药也不一样。如果这个赵富春真的是装晕,病历记录肯定会有体现。而且正常人装晕,装个一天已经是极限了,从4月22号凌晨他被送进医院,到他苏醒那天都快半个月了。装这么多天没被发现,基本不太可能。”
“他有可能提前醒,但也不会一直醒着。”亓弋说,“我那天没控制好力度,下手狠了点儿。”
“啊?”谢潇苒表示诧异,“亓支您还能控制让人晕几天再醒?”
“不能,但差不多能有个推断,他那个伤,没有十天肯定醒不了。”亓弋说道,“其实我觉得,把毕舟来这个身份揭穿的时间并不重要,赵富春应该就是醒了之后就说了,毕竟那是他的任务。如果他跟吴鹏真的有什么联络暗号,估计也是没用到。否则应该吴鹏一走他就醒了,可实际上吴鹏在医院出现是4月23号,25号他就开车撞我了。到4号那天,王星耀都已经死了,赵富春还没醒,也都没指认。我反倒觉得,吴鹏去医院是在确认赵富春的情况,之后则是在给赵富春一直没能指认我这件事打补丁。不过……郑畅,放下手中的事,把王星耀家附近所有监控视频全部调出来重新筛一遍。”
“好。我这就去。”郑畅立刻应声。
“你这是……我靠!”海同深突然反应了过来,他安排道,“手里不是急活儿的都先放下,一起看看,视频里有没有熟人。”
这一夜,会议室灯火通明,直到外面天空都已渐渐溢出了朝霞,一整夜的不眠不休终于有了结果——在王星耀暂住地附近的监控视频的角落里发现了疑似普天华的身影。
“如果说吴鹏出现在医院有可能是巧合,那么后面普天华出现在王星耀家附近就不太像是巧合了,而且唐临的掌纹出现在吴鹏车上,王星耀的指纹留在了唐临家,普天华的指纹也在王星耀的尸袋上被检出。”海同深看了一眼亓弋,“或许真的就是食物链。”
郑畅提问:“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亓支为什么一直默认张聪杀李汌跟后面这几个案子没关系?仅仅是因为推测背后主导人不是同一人吗?还是说因为那个案子凶手已经归案?”
亓弋回答:“梅花染色是从吴鹏最先开始的。按照A的风格和习惯,她想要达成一种‘循序渐进’的感觉,就会像现在这样从一瓣绿色花瓣逐个增加,直到五片花瓣完全染成绿色,所以最开始那朵白梅很大概率跟这件事是分开的。”
“懂了!”郑畅说,“如果真的是要完成五瓣逐渐染色,是不是有一种可能,现在这个无名尸就是最后一个了?毕竟现在是一朵完整的绿色梅花了。”
“那就更不能放松警惕了。”宗彬斌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沉重和担忧,“亓支就是绿萼,现在花瓣全都变绿,下一步或许就……”
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离门最近的谢潇苒去开了门,而后就像看见亲人似的松了口气:“师兄来了!”
“可以进吗?”苏行问。
“进来吧。休假的人过来慰问——”海同深向着门的方向,见只有一人走进屋内,就停了调侃,问,“欸怎么就你一个?晏阑呢?”
“他之前连轴熬了好几个大夜,我让他多睡了会儿。”苏行走进会议室,把两包装得满满的袋子放到桌上,“确实是慰问,喏,早饭。”
“这回真是五星级酒店的早饭了。”海同深无奈笑了笑,“玩笑话他还当真了?!就这一顿啊!回去跟他说,别让他乱花钱了。”
“好。”苏行点了头,“你们吃着,我过来给你们送点儿消息。之前潇潇传回刑科所的人像对比出来了,快递员和别克商务车的司机是同一人,而且你们发过来的司机照片和昨天我们这边发现的可疑车辆的司机照片经过比对,这两个也是同一个人,短时间内,这个人开车往返俞江和平潞多次,而且都跟案子有关。另外,通过快递员在监控中的身形和步态分析可以确定,这个人是女性,身高在165厘米左右,体重100斤上下,鞋码是36码。这个结果与最新案死者抛尸现场提取到的痕迹高度相似,但这还不能作为推断是同一人的证据。”
郑畅原本想说话,结果抬眼就看到海同深在给亓弋递早饭,以前不知道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知道了,就觉得这稀松平常的动作中带着那么点儿暧昧。海同深看了一眼郑畅,郑畅立刻低下头去吃饭,连刚才想说什么都忘了。
亓弋看向苏行:“你要不也一起吃点儿?”
苏行摇头:“不用,我回去吃。”
海同深把饭菜全都摆好,才问:“这早点不仅丰盛还贴心,你从哪儿知道我们的口味的?潇潇跟你说的?”
“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留心看了一下,晏队和潇潇也说了些。”苏行看了眼手表,“好了,消息送完了,早饭也送完了,我顺利完成任务,你们慢慢吃。”
“谢了啊!也替我谢谢晏阑。”海同深道。
苏行点头,而后走出了会议室。
这时候郑畅倒是终于想起来刚才要说什么了,他喝了口水润喉,说:“如果真像之前我们推断的那个食物链那样,岂不是这女的也悬了吗?”
“不会。”海同深说道,“这女人应该是幕后真正的执行人。抓张聪和钟艾然的时候她就在了。张聪可不是在这个食物链里的,而且第一个案子逻辑自洽,她只需要确认张聪和钟艾然被我们抓到就行了,而想要确认这一点的,是DK那边的人,所以这个女的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DK集团在本地的执行人。”
亓弋放下筷子,问:“刚才苏行是不是说了一句,要知道口味,就留心看一下?”
谢潇苒:“是啊,怎么了亓支?”
“留心看一下……前提是我们得坐在一起吃过饭。”亓弋缓缓说道,“我之前就觉得,这几个案子的时间有问题。凶手似乎对我们的办案进度有一定的了解,但又不是事无巨细都知道。”
“我们的办案进度是保密的啊,局长可都不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宗彬斌说。
苏行的话让亓弋把那根时断时续的线给接上了,他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嫌疑人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看着我们?嫌疑人或许不知道我们的详细办案进度,但是能看到我们几个人在市局来去的频率和时间。我们能推理嫌疑人的行动路线,自然也会有人能分析我们的作息规律。一起吃顿饭稍微留心一下就能知道我们的口味,天天看着我们进进出出,是不是也能看出些什么?别忘了,那个查看过公告的IP地址就在市局。”
郑畅深呼吸了一下,说:“谢谢亓支,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