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郑畅不由得骂了一句,“丧心病狂!”
海同深也被眼前这场景惊到了,他想过DK那边的人会很疯狂,但今天发生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在刷新他的认知。
“她应该是从这里逃走的。”宗彬斌站在地下室角落里的一扇虚掩的门前,“外面过去不远就是污水管道,顺着污水井就能躲开摄像头逃离这里。”
海同深叹了一声,道:“叫技侦来处理这些电脑设备吧。”
“可能来不及了。”晏阑指着屏幕如是说。
众人顺着晏阑手指的方向看去,屏幕上那四个字已经变成了倒计时,倒计时的上面还有一行字:自毁程序已启动。
倒计时就只剩下了几秒,几乎是眨眼之间,屏幕上的文字和数字变成了炸开的烟花,紧接着,机柜闪烁的绿灯接连熄灭,一股焦煳味伴着白烟从机柜后方缓缓飘出,屏幕闪烁几秒,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图案上——一朵染了血的,绿色的梅花。
海同深的拳已紧握,面对这样的场景,他那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平和心态终于分崩离析,怒意冲上心头,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手刃了DK。
“发通缉令、协查通报!不能让况萍和况沐这姐俩离开俞江!郑畅,去叫技侦来,把这些服务器全都搬回去给我一个个仔细查!”
“好的领导。”郑畅立刻跑上去联系,宗彬斌也终于不再迟钝,在海同深无法控制的怒意之中嗅到了一丝很难被察觉的异样。他看了看海同深已经暴出青筋的手臂,轻轻挑了下眉,转身拉过宋宇涛,说:“我跟涛子去联系市政,再找蛙人顺着这条污水管道找找痕迹。二位领导忙着,我们先撤。”
晏阑走到海同深身边,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去车上,还是继续?”
海同深闭上眼,用力地深呼吸了几轮,之后才松开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道:“给我十分钟。”
“好。”晏阑把车钥匙递给海同深,目送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思考片刻,他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亓弋正歪靠在后座的零重力座椅里闭目休息,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多做什么,就被海同深捞进了怀里,用力抱住。
“怎么了?”亓弋问。
“抱一会儿。”海同深把头埋在亓弋的肩头,“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长达五分钟的安静的拥抱,让海同深逐渐平静下来,他放开了亓弋,替亓弋抚平被自己弄皱的衣服。亓弋拦住他的手,说:“怎么?真拿我当充电宝了?充完电也不说话,打算就这么下车?”
“没。”海同深低着头,轻声道,“冷静了觉得自己有点儿丢人,失态了。”
“我又不嫌弃你。”亓弋攥住海同深的手,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海同深长出了一口气,把在地下室看到的东西简单跟亓弋复述了一遍。
亓弋听后仍旧平静,说:“无非是威胁而已,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威胁多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当初你说我想把你推出这件事是公私不分,那现在你这样担心我到几乎失去理智,是不是关心则乱?我受伤了,现在专案组你就是主心骨,如果你也乱了分寸,你让他们怎么办?晏哥是外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有些事他不好开口的。”
“我明白。”海同深揉了揉亓弋的头发。
亓弋拉住海同深的手放到自己脸旁,轻轻蹭了蹭。海同深的心像是被小猫的肉垫压了一下,他拢过亓弋的头,二人额头相抵,逐渐唇齿相融。
缠绵时刻转瞬即逝,却已经能将感情的缺口填补平整。分开时,海同深已经彻底从那种煎熬和心痛之中抽离出来,恢复了理智和克制。他从来不是个脆弱的人,亓弋的出现是探到了他内心的柔软与敏感,却也在同时将他整个人整颗心拼成了刚刚好的状态。完整,所以无懈可击。
三组警员对拉面店进行了地毯式搜查,所有物证和现场照片都已固定好。夜色降临时,专案组的工作才正式开始。会议室里铺天盖地的资料文件堆了满满一桌,一切都等待着他们去梳理拆解。下午搜查时亓弋已经被提前“扭送”回家休息了好几个小时,没有人会狠心到拉着一个伤患加班,即便此时亓弋应该在场,也没有人提出要让他回到市局,甚至连视频会议的要求都没有。针对亓弋的安保已经就位,海同深的家里也早就装备了安防措施,这也是此刻海同深在市局能镇定自若的底气。
海同深拿着一份资料,率先介绍起来:“白队已经把那枚炸弹的情况分析整理了出来,你们平板上能看到,不过比较专业,刚才白队跟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说,这枚炸弹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连着引线的,有两条引信,一条挂在画上,如果那幅画被强行摘除,炸弹就会被引爆;另一条挂在密码盘上,如果密码输错,也会被引爆。”
郑畅举手示意:“有一个问题。今天中午在现场的时候亓支判断DK并不想杀他,那么按照亓支此时的身体状况,他即便出现在拉面店,也有很大的概率不上二层。事实上最开始我们也没有让亓支上二楼。如果那个时候二层的人贸然摘下画,炸弹还是会爆炸,那么这就与DK不想杀亓支的想法产生了冲突,而且这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是亓支判断错了,还是说这炸弹还有别的机关?”
海同深说:“我也问了白队这个问题。白队从她的角度给出的答案是,这个炸弹中被装填了不到10g的三硝基|甲苯,那个威力并不足以掀翻整个拉面店。但另一方面,我和晏阑仔细分析过之后还有一种猜测。我们猜,况沐并不是一开始就离开了拉面店,而是一直藏在地下室,毕竟再精确的计算也不如人眼观察确认。拉面店一层和二层都有摄像头,监控视频是可以后台同步观测的,通过现场搜查能够确认,店内监控数据有双重存储,除了云盘存储以外,另有数据线接通,也就是说,即便是网络切断,理论上监控数据仍然可以被记录和同步获取。我们复盘了整个过程,发现一个时间线上的问题。亓支怀疑有炸弹之后,排爆大队来人进行扫描时,炸弹和画作是连着的。而在那之后,白队他们紧急加装了高强度屏蔽器,避免远程引爆的可能。而在安放了屏蔽器之后,孔哥用摄像头探测密码盒背后时,引信和炸弹仍然是连着的。也就是说,直到那个时候,炸弹还是处在一个预备状态。然而等打开密码盘拆下炸弹之后,白队那边给出的结论是,这个炸弹的引信已经被机械隔离了,那个隔离引信的机械弹簧与密码盘也并不是连着的。简单来说,这个炸弹是有个二级保护设置。隔离引信的机械开关是总闸,只要切断那个,即便是输错密码或是贸然拿了画,炸弹也不会爆炸。最关键的是,这个‘总闸’不支持远程遥控。”
“跟地下室连着的?”谢潇苒问。
海同深点头:“是的,那个机械开关的通路一路通到地下室。所以最合理的解释是,在输入密码之前,地下室里都还有人。”
“我们这不就是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吗?!”郑畅愤愤说道,“早知道当初上热感直接探测了!”
“探不到。”宋宇涛说,“那个地下室做过特殊处理,你把它理解为隔热保温的防空洞吧。”
郑畅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只憋出了一句脏话。
宗彬斌道:“通缉令和协查通报都已经发到了全市乃至全省各个口岸,天眼也已经接入,只要她们露面,就绝对跑不了。”
这话是事实,但此时也是一种安慰。错失了绝佳的抓捕机会,对任何警员来说都不是一时就能坦然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