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么回事,但是……”晏阑抬了手,看向季瞬说,“按照你说的,康宜轩的主战场是新能源,并不在实业上。而且这种级别的宝库,在自家地盘上做是最省钱也是最稳妥的,宝库前期投入大,资金回流周期长,放在自家项目上就不存在合约期满被退租的风险。这种明显不合理的事情,你爸妈真没看出来?”
季瞬有一种无奈于两人毫无管理常识的感觉,语气中带了些许吐槽:“大哥!曦曜没职业经理人吗?这份合同说到底也只是个租赁合同,根本不用上董事会的。而且签这份合同的那位经理人也已经跳槽了。”
海同深:“去哪了?不会跟着康宜轩跑了吧?”
“没错。”季瞬说,“所以我才被叫回来接手公司事务的。大概两年前,我们这位前任经理人离职之后,我跟经纬集团那边的人碰过几次面,他们遮遮掩掩的,但还是露了一些线索出来。根据后来的调查,我心里大概有了个猜测,康宜轩当时手里应该是有一笔不明收入需要洗出来,他借助经纬集团的名头,找到已经在混改进程中的我们,实现了他左手倒右手的套现。”
晏阑疑惑:“你们混改了?”
“只有我哥那个公司混改了,四季地产没有,不过那个时候确实是有风声说整个四季地产都要混改。”季瞬得意地笑了一下,说,“是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因为当时集团内部也有些弯弯绕绕的小故事,这就不跟你们说啦。总之就是,这个经纬宝库从立项到完成,我们跟经纬集团都被康宜轩玩进去了。但也并没有产生伤筋动骨的损失,毕竟经纬宝库一落地就立刻招来了不少业务,人家财大气粗,金字招牌往那一摆,自然有客上门。而我们收租子更没有什么损失,所以这个项目就暂时维持现状了,等到了合约期再说。”
海同深思考了一会儿,提问道:“他怎么用这个项目洗钱套现?”
“这个可操作的空间就比较大了,我说一种最容易理解的吧。假如我手里有一笔黑钱,现在四季地产有一个项目要招标,我通过代持、入股或者干脆成立个皮包公司的方式弄个白手套,让白手套成为这个项目的乙方。如果这个项目实际花费是1万,乙方给集团报5万,除去花费掉的1万,剩下那4万就是乙方的,也就是戴着白手套的我的了,那1万就是洗钱的成本。而且在现实中,乙方中标报价是包含乙方利润在其中的,所以收益更高,能洗出来的钱更多。”
海同深:“那就查不出来?经纬集团作为项目甲方难道不会对乙方进行审核?”
“账面做平了,项目落地了,甲方又不是执法单位,你让他们怎么查?”季瞬分析说,“其实我现在有点儿怀疑,这个宝库项目的落地不只是为了这一笔钱,或者说最终拍板决定这个项目的决策层是知情的。毕竟要做这个项目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而且后面这个项目留在了经纬集团,实际上对他们是有利的,这几年跟本地博物院和几家拍卖行的合作就让经纬宝库赚了不少,可以说是名利双收。而且因为本地有了这样级别的宝库,文物巡展场次和艺术品交易量也有明显的上升趋势,文旅部门借着这个风打造城市文化标签,互相借势促进经济发展,招揽投资,这都是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不然凌堇姐姐也不会把艺术画廊放在俞江这边。”
一直旁听的苏行在这时出了声:“艺术品拍卖可是很好用的洗钱方式。”
晏阑摇头:“经纬集团不至于干这种事。”
“那康宜轩呢?”苏行又问。
“哇……哦……”季瞬夸张地做了个表情,“好大的瓜……这事能让我知道?”
“别闹了。”海同深抬了手,说,“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这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季瞬笑了笑,“你们一让我查和经纬宝库的合作,我就跟家里说了,这几天各家分公司都忙着自查,目前看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当然,如果查出来真的有存疑的,我们肯定第一时间配合调查。对了,我刚才把手头可以对外公开的文档都留给你们了,这个东西比较专业,你们可以找经侦的同事看看,或者问我也行。我完成任务,先撤啦!”
“我送你——”海同深立刻起身。
“不用送,你们聊案子吧,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季瞬拿了包很快跑到门口,“我走啦,三位哥哥拜拜!”
房门关闭,晏阑轻轻摇了摇头,说:“还跟个孩子似的。”
“说正事的时候不像个孩子就行了。”海同深往沙发上靠了靠,说,“经纬集团的体量这么大,你刚才说它不会做洗钱这种事,是它不屑于做,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现在我们说的经纬集团,实际上是寰宇亚太在国内的分部,寰宇亚太是老牌外资了,各领域都有产业,没必要为了区区几千万丢掉整个中国市场,经纬集团的决策层也不会这么短视。”晏阑手中又转起了笔,“刚才季瞬后面说的招商引资那一部分才是关键。季瞬明显在正话反说,她是在告诉我们,这事是自上而下的。上面想打造文旅名城,除去自身地缘和历史条件以外,人文环境和配套条件也很重要。这个经纬宝库从立项到落地的时间都很快,就咱们这个审批制度,如果不是自上而下主导的,不可能有这种速度。而且康宜轩能通过这个项目真的洗出钱来,也证明这个项目的预算本来就很充足,有那个量让康宜轩去折腾。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并不是康宜轩主导的,他只是选了一个最富裕的项目占了便宜。至于拉上四季那边,或许跟方禹还有点儿关系。”
“啊?”
这次连晏阑都对海同深无奈了,他简单解释道:“你以为真的所有企业都愿意混改收归国有吗?方禹的平方电子接了国字头的单子,势必就要损失他原本可以拥有和抢占的海外市场份额。跟政府部门合作,说出去好听,但整个体系的运转规则复杂,对企业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就算方禹和季瞬的爸妈曾经当过兵,那也只是曾经了,现在他们只是普通的商人,是纳税公民,谁也不能拿以前的经历道德绑架他们让他们吃亏。把平方电子缺失的市场份额用其他项目补足到四季地产,总比大张旗鼓搞政策倾斜让别人眼红惹出麻烦要好。”
海同深了然道:“我明白了。所以四季地产和经纬集团都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如果真的有关系,那也轮不到咱们来查了,对吧?”
“对。”晏阑点头。
海同深松了一口气,接着说:“但是这个康宜轩,我觉得可以查一查。如果季瞬说的是真的,康宜轩真的从这里面洗了钱出来,那他就是犯罪了。”
晏阑又补充:“季瞬虽然咋呼,但是在咱们面前她不会说谎话,也不会夸大其词。她能说出洗钱这事,证明她肯定是听到了什么,而且消息来源应该相对稳妥,只是牵涉商业机密,她不能明说。他们那些人的圈子里消息传得快,这不稀奇。”
海同深点头:“这我明白。那个康宜轩的事,辛苦你帮我查一下了。接下来我想跟你们俩说的事可能会很离奇,你们俩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