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那您稍等,我去做一份补充协议。”
负责人离开之后,季瞬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海同深。
海同深看了她一眼,问:“好奇?”
“嗯!特别好奇!”季瞬连连点头。
“等能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没劲!”季瞬撇了嘴,“怎么,那位哥哥也是富二代吗?这里的保管费可贵了。”
“知道贵,所以才转成我的账户的。”海同深喝了口水,淡淡说道,“他啊……不穷,但是也算不上富,而且他的钱来得太不容易。说起这个,我还有件事想问你,我家隔壁单元同户型那套房卖了吗?”
“2单元的2201?那套房是我爸给我留的,怎么了?”
“给你留的?”
季瞬有些尴尬地揪了下自己的发尾:“那不是小时候老想跟着你嘛,知道海伯伯要给你买房,我就缠着我爸把隔壁那套房拿了。”
“那你怎么不住?”海同深淡淡笑了一下,揶揄道。
“哎呀别问啦!”季瞬端了茶杯掩饰自己的尴尬,“你问那套房干什么?你要买?还是你要给谁租?那房子现在有租客。”
“你租谁了?”
季瞬偏头想了想,说:“我还真不知道租谁了,去年五六月份吧,我爸说给那套房找了个租客,是以前战友的朋友还是什么的,反正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把密码和钥匙给我爸了。”
“知道了。”海同深心里已经有了推测。
补充协议签署完成,海同深又把那开启保险柜的钥匙原样存在了自助保管箱里,之后他没再逗留,拿着亓弋留下的东西直接回了市局。回去之后海同深把办公室的门锁好,仔细慎重地将文件袋里的东西逐一拿了出来。
第一个文件袋里是一部手机和几张A4纸,上面是某个应用程序的操作流程。第二个文件袋最厚,里面有当年沈婷一案的所有详细资料还有相关的关联调查。第三个文件袋里是亓弋的一份体检报告,以及用物证袋留存下来的沾有他血液的衣服、用专用拓印纸拓印下来的完整的十指指纹,以及带有毛囊的头发。而最后一个文件袋里只有一份公证书。海同深将公证书翻开,里面是亓弋的遗嘱公证。亓弋就是靠着这份公证,成功把海同深列为共同取用人,让他顺利拿到了这些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文件。同时,血衣和毛发提供了亓弋真实的DNA样本,所以即便苏行没有想到通过精斑提取DNA,最终海同深也可以通过这些证据证明那具尸体并不是亓弋。而沈婷一案,就算海同深没有去找白苓,他现在也能知道详细情况了。
一切都被算到了,所有事情都已经被预见到。在海同深不知道的时候,亓弋独自一人完成了这样大的布局。拿着这些东西,海同深重重地叹了口气,时至今日,他才得以相对完整地了解到这段时间亓弋都在做什么,他也才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那些起伏的情绪。
很快整理好心情,海同深先把手机充上电,然后趁着这个时间着重去看第二个文件袋里放着的诸多文件。
沈婷案的卷宗他已经拿到,在翻看确认过与从白苓那里取来的内容相同之后,海同深就把重点放在了其他文件上。首先是一份档案,这并不是早年间的档案,上面的姓名也并不是亓弋,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档案里还附了一张照片,那孩子看上去七八岁的模样,与档案上登记的年纪出入不大,身上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样子是在放学途中被偷拍到的。校服上的校徽和缩写看不清楚,但通过档案可以推测,应该是云曲大学附属小学。通过相纸材质和照片像素可以推断,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距离现在并不长,几乎是与档案同期。在这张照片的背面,是亓弋写的字:“钟提之子?”
亓弋画了问号,应该是还不确定,但按照他的性格,既然能写下来,应该是相对有把握的,只是没有实质证据而已。海同深把这份档案和照片放到一旁,接着去拿另外两份来自不同福利院的证明文件副本,一份是遥城第一福利院的收养证明,里面附有出生证和户籍登记页。另一份是俞江市社会福利院的入院证明。果然,正如白苓所说的那样,出生证上写的名字就是毕舟来。
在这份复印件上,亓弋用笔把毕舟来这个名字圈了起来。再次翻看过文件上的调档查阅时间后,海同深拿出之前梳理的时间线记录,在上面同步记录起来。调档查阅时间是5月18日,也就是说,在“生日”那天,亓弋说的不知道资助人是谁应该是真的。而在那天之后,尤其是在发现尸块之后,亓弋的情绪确实是有起伏,但因为时间跟案子叠加在一起,海同深只是单纯地以为那是由案情逐步深入而产生的情绪反馈。
思考片刻,海同深登入系统,在户籍系统中查找毕舟来这个名字。初步筛选之后他很快就锁定了一条户籍信息。那条信息上没有曾用名,没有户籍转出注销,也没有挂上逃犯的标记。同样的,也没有照片。这样的户籍信息并不少见,16岁以下的青少年及儿童很多都以户口页作为身份信息,并没有身份证。而理论上,如果这个人年满16周岁之后杜绝一切社会行为,也不需要身份证。所以毕舟来的身份是存在的,在转入俞江市社会福利院之后,亓弋的身份也是存在的。
可为什么要留下这两个身份?难道真的是从那个时候就有意培养他作为卧底?不可能。海同深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亓弋说过,他是自己想当警察的,而且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和平年代,连入伍都是自愿的,根本不可能有从小培养卧底警察的事情发生。那么……应该是为了保护。假如亓弋真的是烈士后代,又有了福利院爆炸案的事情在前,留一个空白的户籍信息在系统里,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起到保护的作用。
通过时间推算,爆炸案发生之后,亓弋并不是第一时间就被转移走,而是在云曲其他福利院又过渡了一段时间。这样的操作,就更像是出于保护的缓冲。
梳理到这一阶段,线索又卡住了,因为这明显与109专案相关,109专案公开信息就那么多,不公开的信息肯定查不到。唯一能套上关系了解到当年一线情况的兰正茂此时又作为亓弋再次进行卧底行动的唯一联络人,主动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海同深觉得自己此时跟真相隔了一个维度,自己看见的只是三维立体在二维平面上留下的投影,以为唾手可得,实际却永远无法触到。他现在需要一个线索,一个引子,把自己从二维平面拉到三维空间中,只有这样,他才能触摸到真相。可究竟,什么才是那至关重要的引子?
充了电的手机已经自动开机,海同深拿起来滑开屏幕,才发现手机没有上锁。手机的屏幕背景完全没有被遮挡,海同深认得那个东西,那是最开始他送给亓弋的,后来亓弋说丢在抓捕现场的那枚指尖陀螺。所以,并没有丢吗?是亓弋把这个东西收起来了?不过这件事并不是现在的重点。
海同深压抑住自己乱飘的思绪,开始研究手机上的软件。电话、通讯录、短信和相册这四个软件被放在底栏,而主屏幕上只有两个软件,除了系统设置以外,另一个就是完全陌生的新软件。
海同深拿着印有软件教程的A4纸,点开了软件。软件的UI与现行的聊天软件非常相似,只是底部并没有输入栏,而是一个无法点击的灰框。屏幕上竖向堆叠了15个消息框,软件教程已经写得很清楚,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未读消息。
这个软件非常类似于阅后即焚,点开未读消息之后会全屏显示消息内容,停留时间10秒,之后这条消息就会被彻底删除。而软件调用了系统相册,所有已读消息都会以照片形式出现在相册之中方便后续查看。海同深把消息列表拉到最上面,第一条的时间显示是6月11日的凌晨。也就是说,在消防队和搜救队还在疯狂寻找亓弋下落的时候,他就已经通过这个软件报过平安了,只是当时无人知晓。
海同深想了想,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录像功能,准备把这个过程录下来。他呼出一口气,点开了最早的那条消息,消息全屏弹窗显示,却只有一个句号。
海同深想起早些时候发生在两家阳台上的对话,他说过让亓弋记得回消息,哪怕是个句号都行。原来亓弋记得自己害怕失联,所以在那时就已经留下了个这个渠道。海同深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接着他又点开了其他未读消息,后面的每一条都是句号。亓弋是10号那天离开的,从11号开始一直到今天,一天一个句号。
“傻子。”海同深轻叹一声。
与此同时,远在缅北的,被亓弋握在手中的手机上,弹出了十多条消息。亓弋看着那些已读通知,不由得勾起嘴角,在心底无声说道:“比我想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