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颠簸的盘山公路上,几辆越野车开得飞快。从很小的时候,A和O就没有同乘一车的习惯,不是因为他们会打起来,而是为了避免“全军覆没”。这样的习惯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此时也一样,只不过以前亓弋会开第一辆车,而现在头车里坐着的是塞耶提。
亓弋闭目靠在后座上,一直不曾说话,全程陪伴的钟昊坐在副驾上也没有出声,车内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轰鸣声。
“停车。”亓弋开了口。
司机已经快要被车内的低气压弄得精神崩溃了,听到这一声指令,他几乎是立刻打了方向盘踩下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亓弋下车的一瞬,司机骤然松了口气,他放松了僵直的后背,拿起水杯猛地灌了一口水。
看到前车停了,后面几辆车也接连减速停靠。A和O分别从车上下来,但却不敢靠近,默默地看着亓弋靠在车边把玩指尖陀螺。塞耶提的车停在前方不远处,他从前车上下来,走到亓弋身边,递了包烟过去。亓弋接过之后点了烟,仍旧没有说话。
塞耶提递了烟后也没停留,径直走到A和O的身边,他看了姐弟二人一眼,问:“吓着了?”
“倒不至于吓着,就是……就是没想到……”A叹道,“我没想到阿来哥真的会开枪。”
“你把那位警察引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塞耶提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们,阿来心狠手狠,不是你们能想象的,你们却总觉得我危言耸听。现在见识到了,也该长长记性。阿来对那警察绝对动过情,但下手的时候也一点没有犹豫。原本你们三个人不必弄到现在这样的局面,但……”塞耶提轻轻叹息,“算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几天说话做事都小心点儿,要是真的惹了他,我怕是先生都救不了你们。”
姐弟二人交换了眼神,都读懂了彼此,双胞胎的心意相通让他们在此刻不用语言就可以完成交流。四年前他们一个打开囚室的门并且延迟引爆,一个虽然追到了密林中却故意让子弹从树干上折射后再打中亓弋。两个人同时手软,让亓弋偷得一线生机,他们当然痛恨背叛,但朝夕相处十年的情谊,也终究是影响了选择。
他们以为自己的阿来哥会像他们一样,见到倾心之人,手中多少会留些余地。Nanda喜欢的是狗血的“为爱奔赴千里”的剧情,Nando想看的是挣扎在情理之间的纠结,但他们不曾料到,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谋杀。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意料之外的冷血,但又是合乎毕舟来为人处世的逻辑,只是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不想背上杀害中国警察的罪名,也不想看到这样冷漠无情的毕舟来。因为他们都清楚,虽然他们张嘴闭嘴“阿来哥”的叫着,虽然毕舟来对他们一直是容忍迁就的,但在毕舟来的心中,他们俩比不过这名中国警察。现在毕舟来能亲手射杀心中惦念牵挂的人,那么日后,一旦牵绊三人的父亲去世,一旦自己真的触到了他的底线,那么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清除掉自己。
在这样一个炎热的午后,A和O经历了一场延迟到来的见证,见证亲近之人冷酷无情的一面,但同时,这也极大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因为他们终于看到了毕舟来与他们如出一辙的狠辣。这样看上去复杂又矛盾的心情,却恰恰是最真实的。
一根烟结束,亓弋把烟蒂碾灭在手边的石头上,他走到车边,拉开驾驶室的门,开车扬长而去。
“快!快跟上!”塞耶提招呼着一众人先后上车,一路追着亓弋。
中国境内,救护车拉着警笛呼啸而过。海同深半靠在担架车上,任凭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帮他脱掉贴身穿着的防弹衣。
“我靠!轻点儿!疼!”
“谁让你脱了外面的防弹衣的,疼也是活该。”兰正茂说。
“我不脱他没法打嘶——我靠我肋骨绝对折了。”海同深缓慢地挪动着左侧身体,终于配合着把防弹衣完全脱了下来。
为了尽量遮掩穿在里面的防弹衣,减少衣服的厚度,海同深只贴身穿了一件无袖打底衫,而此时打底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完全贴在了身上。一把医用剪刀伸到海同深的胸前,手持剪刀的人毫不犹豫地把打底衫剪开,接着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摸上了海同深胸口的位置触摸起来。
“骨头没折。”
“谢潇苒!你能不能跟你师兄学点儿好!”
“不好意思啊海支,我摸尸体习惯了。”谢潇苒粲然一笑,“不过骨头真的没折,顶多就是骨裂,养养就能好。”
郑畅抱着沉甸甸的防弹衣,连声称赞:“这太牛了!这防弹衣太牛了!陶瓷片和凯夫拉的组合无敌了。”
“要不是这装备你领导我现在就真的成烈士了。”海同深叹了一声,捂着胸口说道,“所以你们过来不会是准备给我收尸的吧?”
“呸呸呸!哪有这么咒自己的!既然都是行动组了,自然要一起行动。”说话的是宋宇涛。
曲鸿音给海同深搭上薄毯,接话道:“宗哥比我更了解整个案情,所以他留家里做支持。”
兰正茂说道:“是我让他们过来的,云曲这边只有付熙知情,因为你忙着准备跟亓弋的见面,所以就没告诉你。你下来就能看到自己的队员,应该也挺惊喜的吧?”
“没被一枪打死,倒是差点儿被吓死。领导,您下次还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吧。”海同深呼出一口气,问道,“接下来什么安排?”
兰正茂道:“一会儿到了医院之后你先去拍个片子,确认是否有内伤,之后有人会护送你们去驻地。驻地所有生活物资都已经准备好,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们暂时先隔绝社交活动。尤其是海同深,你不能再露面了。”
“我明白。领导放心。”
得益于国内的治安管理,即便是在边境这种地方,执行秘密任务的公职人员也并不需要躲藏在所谓的“安全屋”内。但被安置在部队驻地,这也是行动组其他人没有想到的。
海同深对于这样的环境倒是并不陌生,尤其是在见到前来打招呼的驻地负责人之后。在跟驻地负责人寒暄几轮,并成功把人送走之后,海同深才主动向组员解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