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梁洄拱手道:“殿下,挪用军粮之事虽未证实,但出现这种情况,末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殿下责罚。”
白奎,人精也。看似是在请罪,实则是想把话题结束在挪用军粮上,毕竟挪用军粮可比通敌罪小多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小瞧了涂灵,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乎人的预料。他不知道接下来了她还要说什么,做什么。
此刻,一向从容有度的他,在面对涂灵时,甚至有些胆怯了。
可惜,他人精,与他为伍的同袍却不太人精。
白赤心道:“这算什么?拿个破袋子出来就想诬陷我白家人通敌?”
白奎深深吸了口气。
“等等,我还没说完。”涂灵说着,将手伸进麻袋里,胡乱掏了几下,接着她伸直手臂,摊开掌心。
“殿下请看,这是我的第二个证据。”
众人纷纷往她手心去瞧,是一小把糙米。
白赤心现在恨不得拿剑给涂灵身上捅上几十个血窟窿,她又在干什么?掏一把糙米出来,又能证明什么啊?
夏溢道:“涂都尉,这仿佛只是军中所用的普通糙米。”
麻袋跟糙米的证据作用是重叠的,只能说明白奎挪用军粮,跟通敌可扯不上关系。
涂灵不慌不忙。“我要说的是,我手上这把糙米产自我国南方地区。”
梁洄脸色微变。
白奎额头青筋鼓起。
剩下人的不明就里。
曹淳德忍不住问:“那又如何?”
“殿下命我统管火头营,去营中报到第一日,我便查验了粮仓。如今将士们吃的粮,一半是历年存的陈麦,另一半,来自度州。度州产的糙米,色泽偏黄,颗粒圆润。而我国南方的糙米,色泽更白,米粒细长。”
“根据军中的粮帐,还有司仓参军文书的记录,现在正是南方糙米收割的季节,第一批新米,会优先运往北甘漠,供给军中。”
夏溢道:“近日并无粮队到营,那批米应该还在路上。”
涂灵轻轻点头,转向白奎,杏眼漆黑。“这就是我想请教白都尉的第二个问题,你招待阿瓦使者的军用南方新米,是从哪儿来的?”
帐中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南方新米还没到,白奎手里却已经有了。要么是他提前收割了南方新米。要么就是这批米走的不是正经官道。
白奎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接话。
“我手上这把糙米,颗粒饱满,明显是成熟后收割的。白都尉就算是提前调用军粮,走燕霞关那条最近的路,日夜兼程,将新米运来北甘漠,也得半个月后。如果想提前达到,只有一条路能走。”
梁洄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一处凝住,沉声道:“蓝星峡。”
夏溢脸色骤变。“蓝星峡在楼然国境内!那条路早就封了,咱们的粮队走不了。”
“怎么又扯上楼然?”白赤心问。
谢鹧出声道:“蠢!阿瓦与楼然联盟多年,我们现在正在跟阿瓦打仗,白奎能从蓝星峡运米,不就证明他跟阿瓦有勾结吗?”
白奎微合双眼,似是已经被逼到绝境,无力转圜,他现下也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跟这件事没关系。
于是梁洄收了他的兵权,下令将他暂时看押。
白赤心蛮横的闹了一顿,没人理她,她便气鼓鼓的要回去写信告状。
刚要走,一只纤长有力的胳膊拦在了她的身前。
转头看去,是涂灵那张乖巧无害的脸。
“白将军,有件东西,你得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