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裕安这一句话里多个重点,许兰乔反复琢磨。
她从中听到了威胁之意,也听清他有意无意咬中了接下来三个字。
已然知晓朱裕安对这件事所秉承出的态度,是想让她退一步,全了大家的面子。
因为这件事可大可小。
朱裕安接下来这三个字,就有些难理解了,透出的意思难不成想让她接替甲字学舍的意愿吗?许兰乔不敢确定。
朱裕安确实看好许兰乔,但目前被他抓在手上的是陆诊,在想要的御狩猎物没能在他身边之时,他是不可能放弃手中已然得到的小物。
陆诊再错,他还有用。
许兰乔再对,他此刻不在自己的阵营当中。
许兰乔聪慧,不管是朱裕安话中若有似无的提点,还是轻拿轻放落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她都能从中窥探一二意思。
朱裕安是在告诉她,哪怕这件事情真的是甲字学子的事,他也会看在陆夫子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希望她不要将事情搅的太过难看。
朱裕安起身,不愿再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头脑,便冲着许兰乔和陆诊道:“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只能算伤了雅致,又不是大事,人都有爱好,我这个做院长的也不能将手伸的太长,你们二人自去收场吧。”
说完此话,朱裕安踏着步子离开,把这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次还到他们手中,
只剩下陆夫子和许兰乔大眼对老眼。
陆夫子叹了口气,顺着朱院长的话道:“既然院长都说此事不大,那我们也不必在此深究,只当个玩笑,笑过便算了。”
许兰乔沉默,她有自己的思量。
谢荣宝身子发抖,眼眶泛红,红血丝布满整个瞳孔,扯着乌青地唇角冲陆夫子吼着:“他们今日能将狸奴当做玩物,他日身份遵贵起来就能将人作为玩物,为何都说此事不大?那狸奴何其无辜,为何一句玩笑就能将此事揭过?”
裴宴辰见谢荣宝这样,连忙将人揽至怀中,手掌轻拍他抖动的肩背,低声细语安慰着怀中的人。
他怒瞪陆夫子,字字慷锵有力:“你们自然觉得一个狸奴可有可无,不甚重要?可对荣宝而言,他每次去后院都会给那狸奴带些吃食,早已熟悉,这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许兰乔从谢荣宝对待蛐蛐时就能看出他藏在傲娇外表下的本性是纯善,知道此事对他们而言不大,可对谢荣宝而言却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便叹了口气,冒着得罪朱院长的风险,朝陆夫子拱手作揖,态度谦卑,声音却极为强势:“若陆夫子还当自己是位夫子,便听晚辈一句劝。”
“为师者,应提灯引路。可引得不能光是学子通往官袍加身的那条路,更重要的是要将他们引到为人、为仁之上。”
陆夫子眉眼微抬,似乎在为这个小夫子的道德论所震惊。
许兰乔没管这么多,继续缓缓道来:
“第一个人是做人的人,而第二个人是仁善的人。不求他们能博施于民而能济重,但求他们可以做到居处恭、执事敬,克己复礼。可以约束私.欲,所言所行需符合礼制。”
“晚辈以为,做人,为仁,要先放在读书前面,还望陆夫子可以将晚辈的话听进去一二,若是听不进去也无妨,晚辈会以身作则一直将晚辈的教学延续下去。”
陆诊这下彻底对这位许兰乔改观了。
他本以为这位许夫子年纪不大,定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如此一看,倒是他肤浅了。
“好!”陆诊松垂着的眼皮骤然紧缩,盯着许兰乔,面上倒带有几分钦佩,“既然许夫子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老夫再驳论下去,倒成了倚老卖老!”
“但老夫依旧相信老夫教出来的学子不会像许夫子说的那样不堪,只要许夫子能拿出他们对狸奴不敬的证据,老夫定然对他们从重处罚!”陆诊小臂有些抖动,可这并不妨碍他挥开身后学子的搀扶。
慢慢走到许兰乔身前。
许兰乔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看向陆诊:“陆夫子此话当真?”
陆诊冷哼一声,伸出苍老的手掌,目光如炬,“可…击掌为誓。”
许兰乔还没反应过来呢,谢荣宝就嗖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胡乱揉了揉眼睛,那修长干净的手指便击了上去。
少年梗着脖子冲陆夫子道:“我就是证据!那狸奴被我藏起来了,它,也是证据!”
许兰乔叹了口气。
陆夫子哼一声,摆了摆手道:“你为当事人,算不得证人。那狸奴又不会讲话,怎能算证人?”
说罢,陆夫子也不想和谢荣宝多说,转身就要带几个学子走。
可还没踏出一步,便被许兰乔开口定住了。
他的声音诚挚中带着几分清朗,似炎夏里湖面上的一股清风一样,沁人心脾,可说出的话却又狂放不羁:“陆夫子不妨扒下他们的裤子,闻一闻不就知道有没有鱼羹味了吗?”
陆夫子:“……”
谢荣宝、裴宴辰和整个丙字学子都惊住了。
甲字学子们顿时慌了,手不自觉放在前面挡住,愣愣盯着许兰乔,一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