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衙门和南镇抚司一墙相隔,他们可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也不想将局面弄得太过难堪。
所以,两个男子均叹了口气,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也没敢掺和进去。
“你!”方勇义手指戳在沈虎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作为锦衣卫的老人了,连律法都背不明白?我们锦衣卫的内部法纪,你记着几条?”
方勇义这话明着说给沈虎听,实际就是在暗戳戳地告诉裴璟寒,他今日所做之事,有违锦衣卫律令,就连内部法纪也说不过去。
沈虎跳着去捡被方勇义扔至墙角的靴子,被这样批评也不生气,笑呵呵装傻。
“南司说的对,我……这就去将我们锦衣卫的内部法纪全部背一遍,什么时候背会我什么时候再出现在南司面前!”说罢飞也似的跑了,还顺带拉着张同知和顾佥事。
裴璟寒揉了揉眉心,没什么语气的说:“我知道你什么想法,无非是觉得应该把事缓着,等殿下下旨再拿人?但你也别忘了,要是事事都如此,那锦衣卫和刑部有什么区别?”
方勇义看见旁边有人,可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能被裴大人带在身边的,肯定是自己人。
他上前两步,脸上褶皱颇深,非常生气:“话虽如此,可沈侍郎正得陛下喜爱,如今刑部所有的案件都经他手,郝营就是个摆设!你把他抓了?那不是往陛下心里捅刀子吗?”
“刑部的事就能暂且搁置了?估计两日不到,沈侍郎就会被保出去,你做这个恶人有什么意思?”
郝营是刑部尚书,但自沈玉任职刑部侍郎以后,几乎是架空了他明面暗里的所有权力。
沈玉虽没什么大本事,却能把陛下哄得团团转,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保的手段,朝中忠臣也不少,想拉下沈玉的太多了,可却从来没有成功的。
沈玉仗着殿前恩宠,没少作威作福,要是地位能撼动,早就被人拉下马了。
可他不仅自己得有恩宠,父亲和舅舅的身份,更是一份保障,方勇义在听到裴璟寒将人抓来的时候,头都要炸了。
“我已经派人去告诉殿下了,抓他是因为手中有确凿的证据,连同折子也一起递了上去,要怎么处置?那是殿下和陛下的事,与我就无关了。”裴璟寒声音清冷,不带情绪。
方勇义被气得下巴都在颤,“不管你的事?怎么可能不管你的事!人是你抓的,折子是你递的,一家子都给你得罪完了。你转头过来说句,此事与你无关?”
“裴大人,你到底在想什么?”方勇义觉得自己被气得都有些虚了,声音粗哑:“极有可能,你的折子还没递给陛下,许丞相那边就已经进宫说你藐视皇权,对陛下不尊,引着殿下私下铲除陛下身边重臣,有狼子野心!”
“说不准还会造谣裴大人你,意图谋反!”
裴璟寒听到这话后眉眼明显一沉,转瞬即逝。
他抬脚提步走至方勇义面前,宽厚大掌落到男子肩头,用只有他们俩个人听到的声音道:“南司,有些话可以说,我不会同你计较。可有些话,不该你来说。”
方勇义被这话惊得颤了下,确实没想到自己怎么就不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就将话说了出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大人,我说的确实有些过了,但理就是这么个理,那群老贼,向来都是倒打一耙的高手,我们不是对手。”
许兰乔见二人交头接耳,话音越来越小,她也不想留在这当个不长眼的,便善解人意的朝着裴璟寒道:“头回来这,我出去转转,行吗?裴大人。”
裴璟寒抬眸看她,微微颔首。
许兰乔侧身出了岩门,正巧遇到了守在外面的顾佥事,男人国字脸,长得正气凛然,随意扫过来的目光坚定的可怕。
她摸了摸脸,被看的有些恍惚。
还没继续往前走,顾佥事就朝她迎了过来,脸上笑容真挚,问道:“郎君哪的人?和我们大人什么关系?为何会想起来和我们大人一起来锦衣卫?”
“锦衣卫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郎君还真是胆大!”男人话音半为赞赏,半带感慨。
那眼神不轻不重的落到许兰乔身上,似乎是在打量她。
虽然这人看着没什么恶意,可一连串问题砸得许兰乔竟不知道从哪回答。
这人明显不知道自己是被抓来的。
她哪来的?被你家大人抓来的!
心里这样想,可许兰乔却不打算说出来,她眉目含笑,规规矩矩道:“我是松山书院的夫子,至于我和你家大人是什么关系,你理应去问你家大人,我怕我说错了会惹得他无缘无故生气。”
顾佥事一听,立马摆出副了解的表情。
他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打量的眼神也变得恭敬起来。
这小郎君话里话外,都透着和他们大人非同一般的关系。
也不怪顾佥事这样想,实在是裴璟寒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摆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情绪起伏波动几乎没有。
如果不是太过亲近的关系,裴璟寒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怒气显现出来的。
“裴大人就是面上冷了些,实际也就是太较真了,人……确实……”顾佥事本来是想在小郎君面前夸一下他们大人,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他们家大人有什么优点。
铁面无私、冷血无情、杀伐果断这些应该都是不能说的吧?
许兰乔睁大眼睛,看着突然沉默的男子,见他憋了半晌,最后挠挠头道:“我家大人是我见过少有情绪非常稳定的人!”
许兰乔:“……”确实稳定,稳定到脸上基本不会出现其他表情。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比较尴尬,许兰乔又扯出了个哭笑不得的笑容,显得脸上表情格外用力。
“你们家大人确实是我见过情绪最稳定的人。”稳定个屁!
她默默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情绪稳定这四个字只能出现在裴璟寒的脸上。
总是面无表情的说出些极为炸裂的话,并且经常会让人无言以对。
“既然你是松山书院的夫子,又和我们大人关系这么好,那一定知道林书办吧?”顾佥事笑着靠了过来。
许兰乔看出面前的人似乎想从她嘴里套话,也就顺着道:“自然是知道一点,但不多。”
林书办和他的寡嫂?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顾佥事指着前面,贼兮兮道:“既然我和郎君这么投缘,那找个地方喝口茶聊聊家常,如何?”
许兰乔沉默,她在思量面前这个人到底想从她口中套出什么?
林书办和锦衣卫又有什么关系?
顾佥事以为他不想去,继续劝道:“我还可以多和郎君讲一些大人的事,不管是喜好,还是平日里会去什么地方,这些我都会尽可能详细的告诉郎君。”
顾佥事的眼神明显带着引诱。
许兰乔装作被吸引到的样子,点了点头,随男人去了,可结果却与他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顾佥事将他带进一个隐蔽的屋中,许兰乔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在心中呼喊:“系统,快点用积分给我兑换一瓶迷药!”
系统收到信号以后,立马动手操作。
温润的小瓷瓶瞬间滑进许兰乔手掌。
她的指尖摩擦着瓶塞,眼神警惕地扫向顾佥事,只见男人用最快速度虔诚至极的朝她弯腰行礼,声音诚恳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