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乔抬着自己那灌铅似的腿,迈着沉重的步伐朝裴璟寒一步步踏去。
她心疼地用袖子给他将额头汗渍一点点擦拭干净,男人勉强挤出笑意,声音嘶哑:“我没事,你别……别露出这副表情。”
“比我挨了板子,还让人心里不舒服。”
沈虎在旁边看公公彻底出了视线,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不过一个阉人,瞧他那趾高气昂的样!早晚有一天,老子把他骑在身下打。”
眼见男人呼吸微弱,脸色苍白,许兰乔不由自主便被泪水糊了眼,她转头冲着沈虎道:“你有骂人的空还不抓紧给你家大人把衙医叫来!”
沈虎虽然心想就这点小伤,还用的着叫衙医吗?但转头看见裴璟寒那似乎想杀人的眼神,立马乖乖听话去叫人。
她的眼泪串串滴落,猩红的眸子看的裴璟寒心颤,他伸手拉了拉许兰乔的袖子,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柔意:“让他们将我扶进去。”
男人此时看起来实在虚弱极了,许兰乔那颗心像是被人紧紧捏住一样,就连呼吸都有几分困难,她和一名锦衣卫搀扶着裴璟寒。
哪怕裴璟寒将全身力气都侧在她这边,与她贴的格外紧密,许兰乔都不在意。
就是止不住哭声。
裴璟寒被哭的心脏抽痛,此时后腰上的疼痛与之比较,简直不足一提。
男人那细微的呼吸撒在许兰乔头顶,手臂搭在她的肩头,原本高大挺拔,身手矫捷的人,此刻就像是一块软豆腐一样,随时都能瘫倒。
许兰乔心底更加责怪自己。
要不是因为她,裴璟寒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此刻的也顾不得羞愧,将引以为傲的自尊心放下,她将声音压得很低,裹着沮丧道:“裴大人,没有信你确实是我的错,我在这里郑重且诚恳的和你道歉,至于你原不原谅我,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许兰乔发自内心的觉得对不起裴璟寒。
她甚至都想好了弥补的方法。
可惜裴璟寒没让她继续想下去,直接打断道:“我私自出宫,不是因为你。”
许兰乔怔愣的抬眸看他,似乎有些不信,裴璟寒冷着脸继续道:“许夫子别将自己看的太重了,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违抗皇命?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裴璟寒变脸实在太快,以至于许兰乔都没反应过来。
“……”
她权当裴璟寒是为了安慰自己,不想让自己那么伤心,才说出这么伤人心的话的。
许兰乔将人扶到他住的地方,男人静静趴在床榻上,衣裳被血水浸染,粘在皮肤上,她光是看着就觉得疼。
许兰乔不自觉就想起平日里裴璟寒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又想起他十五岁时失去父亲庇佑,嘴硬的像块石头一样。
此时被打了却还是宁愿自己将苦楚吞下,还要冷嘲热讽说自己不是因为她才受的责罚。
男人手臂突然温热,他转过头来眼神晦涩的盯着许兰乔,只见许夫子那瘦弱的身躯缩在他的床榻旁边,屈膝半跪在他面前,莹白小脸泪痕斑驳。
泪滴落在他的手背,裴璟寒想侧身替人擦干眼泪,却扯动伤口不自觉“嘶—”了声。
“你别哭了,我不是和你说了我不是因为你才出宫的吗?你怎么还哭?”裴璟寒说这话是咬牙切齿,眼神当中慌乱一闪而过,他手掌抬起又慢慢落下。
“我就是见不得认识的人在我面前流血罢了……”许兰乔心疼的眼神落在裴璟寒屁股上,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是嘴硬道:“被打的哪怕不是你,我也会哭。”
她哭,是因为,她同情所有值得悲悯之人。
裴璟寒顺着许兰乔的视线看去,发现她眼神直勾勾落在自己的那有些肿胀的屁股上时,心头羞涩突然袭来,他用力扯过旁边被褥,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既然许夫子这么心疼我,那就留下来照顾我。”裴璟寒那双黑眸此刻染上几分希冀。
他静静的盯着许兰乔,明显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挣扎。
她不想留下。
松山书院,在她心底果然是最重要的。
“……”许兰乔紧咬下唇。
她确实是可怜裴璟寒,但是回松山书院授课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不在,裴璟寒的伤也会好。
但松山学院的学子们,她不教导,可不会自己成材,好感度也不会莫名其妙自己涨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