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音色,确实好听。
闻栩的声音随她,因为年轻,更细腻柔软些。
“刚出公司。”
“好,等下记得来趟妈妈的工作室。”
闻栩心脏一提,预感不妙。
“帮我带两盒套回来。”
“……什么?”
闻栩怀疑自己听错了。她避开廖平和偷拍的镜头,走到喷泉池边。
少女站在阳光下,肩上背着大大的吉他,长卷发及腰,被风吹起。周围的人群举起手机,按下无数快门。
闻栩捂住听筒,咬牙切齿地低声问:“买什么?”
“避孕套啊——”秦姬的声音轻浮随意,毫无顾忌,“避——孕——”
啪!
闻栩把电话掐了。
站在能把人晒化的太阳底下,她对着手机,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
半小时后。
闻栩认命地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
这家叫“买兜”的便利店离市中心很远,距离公司有十几公里。选在这里,无非是因为远离她的活动范围,被认出来的概率小。
廖平说,过了红绿灯再走五公里,就是他女儿廖绒绒读的市重点高中。那所学校出来的学生,比她就读的贵族高中要真材实料得多。廖绒绒本人也多次强调,他们学校不仅有学霸,还有年级第一的超级大帅哥。
闻栩不以为意。她只关心这里够远,够安全。
店里只有店长大叔一个人。她在货架区转了一圈,拿了两袋大白兔奶糖和一瓶玻璃罐酸奶做掩护,才磨蹭着挪到收银台。
进门时就留意过的东西就在手边的货架上,和口香糖摆在一起。花花绿绿的盒子,什么牌子都有。秦姬要常用的那款——可她哪里知道母亲平时用哪款?
闻栩内心挣扎着,兔耳鸭舌帽下的大眼睛往那边偷瞄了好几眼。羞耻心爆棚,让她迟迟不敢伸手。
店长大叔已经扫到第三件商品了,马上就要扫她的码。再不拿,额外结账只会更奇怪。
心一横,她随便捏了个盒子扔在收银台上。
包装盒太滑,蹭着桌面甩到里侧边缘,险些掉下去。
闻栩的心都提了起来。
老板正要伸手,店门口的风铃响了。有人走进来,低沉的声音混在清脆的铃声中,平稳又沉静。
“老板。”
男生从她背后经过,声音被空调的凉气压到耳边。
闻栩一愣。
“习颂,来了啊。”
老板抬臂看了眼时间,“那你接班吧。我得走了,孩子还在兴趣班等着接。”
“嗯。”
那人应了一声,在闻栩余光里走到收银台边,取下墙上的马甲套上。手臂抬起的瞬间,衣角上扬,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腰线,白得晃眼。
闻栩一门心思都在那盒“脏物”上,躲藏在帽檐下的眼睛一个劲儿偷瞄。瞥见那一抹白,耳朵腾地红了。
叫习颂的少年穿好衣服,绕过挡板走进收银台。经过她身边时,步伐渐慢。
闻栩揪着心,眼睁睁看着那盒脏物孤零零躺在柜台边角。包装上的字明晃晃的,黄得令人发指。
黄到让那个男生伸出的手,在距离它毫米之处,顷刻停住——
下一秒,闻栩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曲起食指,将盒子推到她面前一寸处停下。
修长匀称的中指在包装袋上轻点了一下。
“要?”
闻栩:“……”
四周无风。空调二十五度制冷,将空气凝滞成冰。
闻栩被尴尬围追堵截,脑子“嗡”地炸开。羞敛无处遁形,她下意识后退,腿一软趔趄,猛地抬头——
兔耳鸭舌帽下,那张漂亮的脸上红得不清不楚。本该明亮的眼睛此刻慌乱不堪,偏偏与少年自然垂落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出公司后就一直戴着口罩。尽管如此,还是在面面相觑时下意识捂住脸。绷紧的神经扯动,大脑一片空白。
“什……什么?”
她干巴巴地问,“要什么?”
无措显而易见。过度慌不择路,连装傻都透着人畜无害。
时间静滞了两秒。
习颂沉默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缓缓向下,落在柜台以下某处。深黑的瞳眸原本剔透纯净,忽地混入星点鲜红。
在闻栩持续的紧张里,他重新看回她唯一露出的眼睛,淡声询问:“你需要创可贴吗?”
闻栩:“……”
那一秒,呼吸被遗忘。恐惧和羞耻连同那盒赃物一起,被扫码、支付、打包。
习颂全不在意地将包装袋递到她手中——
“店内优惠,满五十送五元小礼品。”他从柜台走出来,到货架上拿了一盒东西,递到她面前。
“我想你现在需要这个。”
闻栩看清了——那是一盒创可贴。
不仅如此,他还穿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T恤。
闻栩:“……”
那一瞬间,被夏天炙烤的心脏突然滚烫。像一颗躁动的火球砸破冰层,掉进平静深海——
刺啦一声。
最终,归于宁寂。
“谢谢。”
闻栩摘下口罩,冲眼前的少年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