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赶到桐文镇时,正好到了午饭时间,和安佑怀一说,他便知道那名馆在何处,带着他们很快到了对的地方,也省了他们费心找。
没想到安佑怀是个极适合领着游玩的人,每到一处,他都能说出些名堂来,店家的脾气、酒馆的菜色、祖上的传说……要是不说,还以为他是在此长大的当地人。
“悦品楼,就是这儿了!没错吧?”
还没有进门,就有伶俐的伙计出来迎客:“客官里面请,楼上雅座给您备好了!”
此刻虽然客多,但都由伙计领着入座,并无任何乱象,座与座离得近,却放了竹帘做隔断,相互不干扰。
菜是安佑怀点的,给另两人看了看,也没挑出其他更好的。
等菜上了,林卿华一尝,就知道此处不负盛名,难怪有每日只开一个半时辰的底气。
一早就起来赶路,她此时的胃口也格外好,点的菜多,但几乎都见了底,吃完一番满足,她的心情也变得极好。
他们将离开时,伙计还热情地邀请他们:“明日本店破例开店一整日,欢迎各位来捧场!科考将近,本镇来了不少考生。难得有这么许多有识之士齐聚,本店便安排了一场论辩,您要感兴趣可以旁观,若是有话想说,那更是欢迎一同论一论!这场论辩只为给各位放松,不必太过较真。一切饮食由本店免费提供,但您需在进门时买一份参与券才可入内。”
林卿华来了兴致:“这倒是有趣!我想玩玩!”
安佑怀正是今年的考生,自然也想看看一同科考的有什么人。
于是最喜欢旁观的那人就去替他们买了三份参与券,明日有的热闹了。
在林卿华兴奋之余,他还提醒道:“明日人多,对你不好,需换个装扮。”
她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本要面纱、帏帽挡一挡脸,但转念一想,这样更容易引人关注。
“不如……我扮男装?”她悄悄在他耳边说,倒是难得见他一愣,片刻后才如梦方醒般点了点头。
等她果真扮成一身俊俏儿郎装,他这一日都仿佛慢了半拍。
“今日对外只说我是你弟弟?”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她掩了嗓子轻唤一声:“秋哥……”
他一怔,心里是什么滋味半点不肯透出来:“嗯。”
她却知道他高兴。
倒是安佑怀见了,赞了一句“风流俏公子”。
她将手中的扇子一转,得意着笑:“那是自然!”又拱手佯装行礼:“安兄,在下谢卿,这厢有礼!”
安佑怀配合着也陪她行了个礼。
倒是一旁执剑的人听了这姓名,手指在剑鞘上暗暗摩挲了好几次。
悦品楼门口挂着个牌子,上头是今日论辩的主题:为臣者,仁才孰重?
今日来的客人比昨日更多,里面的座位重新布置,竹席大多都撤下了,整个大堂被分割成东西两派,楼上留了些雅座可观赏战局,但更多的人都是随意找地方,垫个软垫坐下。
他们仔细看了,东边是“为臣者,仁重于才”,西边则是“为臣者,才重于仁”。
他们三人来得不算晚,哪里都空着位置,便商量了不必凑在一处,随着自己心意落座即可。
安佑怀思量片刻,坐在了西席,而林卿华落座东席,谢含秋只挑了一个离林卿华近的位置随意坐了。
随着开赛的时间越来越近,林卿华身边坐下的人越来越多,她不由得开始紧张,她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中间过,也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说过话。
有几位学生落座时还同她打了招呼,她依礼寒暄了几句,心里却跳得越来越响,连呼吸都不太顺畅,她忍不住开始四处寻找那个持剑的身影,正好触到他一直望着她的目光,她才嘴角一扬,那人也微微一笑。
掌柜喊着“肃静”,向在座的人宣读起本场论辩的立意与规则。
论辩的规则众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左右各有一人手执金铃,规定首轮双方都有一盏茶时间陈述,但不可擅自打断对方。一方一人站立时铃响,陈述完毕落座也会铃响,表示另一方可以准备发言,再有人站起坐下铃响同理,直到时间耗尽,金铃收起,首轮就不再有发言权。
讲明了规则后,就由东席先发言。
一名看起来相当稳重的陈学士先站起来,向各位问好,对应东席的金铃响起,他便不慌不忙地阐述起自己的观点。
他首先将主题做了个解读:“何谓为官者?上承君命,下抚黎民,居其位,任其责。知民之苦而不忍,居其位而不忘民为何物,此仁也。事到临头有法可想,难题当前有路可走,此才也。”
解决了基础共识,他再说出自己的见解:“今日之题,非问仁才孰有孰无,而是问,为官者,当以何者为先、为重、为本。先圣云‘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在下以为,仁为本,才为用,本立而道生……”
他引经据典加以论证,一开场就赢得了满堂彩。
陈学士落座响铃,西席几人对视几眼,陈学士展现出的学识想必是让他们感受到压力非常,但很快便有座位靠前的一位学士站起来应对,西席金铃紧接着响动。
他挥袖行礼,先自报姓名,恰巧是本家也姓陈,只是看起来年纪更轻。年纪虽轻,却不见半分怯色,避过了前者逻辑严密之处,先赶紧输出了自己的优势观点
“方才兄台说道‘本立而道生’,在下深以为然。可诸位设想,若有一庸医同样以仁为本,有病痛缠身者,求救于他,奈何他医术浅薄,不辨症候,妄开汤药,反令病情雪上加霜,其仁心固然可贵,若病人死了,该是谁过?为官者,掌管人生死苦乐,更胜于医者,若百姓受苦,又该是谁过……”
陈小学士巧妙借喻了几个浅显易懂的例子,观看席中听着他的阐述不由得频频点头。
两位陈学士皆开了个好头,其他论辩者越辩越兴奋,东西两席接连数人站起,各有论据,各有锋芒。
林卿华转头看到那人也听得认真,时而皱眉,时而轻拍了几下掌,微点头。
首轮论辩结束得很快,辩手歇息之时,在座观众手中有两色羽毛,一青一白,每人需去二楼中间的投票席匿名投票,青者投东席,白者投西席,三个伙计在里头计票,结果是青白相差无几,东席略胜一筹。
紧接着第二轮是质询,一席出一人问,另一席出一人答,半盏茶时间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