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娘!这些事我从没做过!”大郎还在喊冤,又被人按着贴回地上。
乡亲们将信将疑,但看见大郎这模样,还是有些不忍心。
“衡娘,你真的弄清楚了?不会冤枉了大郎吧?邻里街坊这么些年,咱们都看大郎是个好人啊!”
衡娘控制住情绪,对他们说:“我知道,这些年,我与乡亲们接触少,大家自然是更信大郎,这也是他有意为之。三年前,就是他收买了郑大嫂,他们合伙演了场戏,让我以为,我的病已经严重到会伤害身边的乡亲,所以我才开始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从那时起,我也更把大郎的话当做真相。”
苏员外在这时一挥手,有几个小厮,带着一个妇人走上前。
“郑大嫂?”
郑大嫂唯唯诺诺得不敢抬头,也不敢应声。
“郑大嫂,别来无恙。”衡娘唤她。
苏员外就没这么客气:“你当着乡亲们的面,说清楚你当年做了什么!”
郑大嫂悄悄看了看地上的大郎,闭了闭眼,交待:“三年前,大郎给了我几锭金子,让我在和衡娘说话时,趁她转身的时候……自己跳进河里。他在一旁等着把我救起,让我跟衡娘说,是她推的我,我……我是一时被钱迷了心窍,才做的这档事!大郎让我离开玄江镇,我就再也没回来。”
苏夫人冷哼一声:“他哪儿来的金子,那是我放在我女儿嫁妆里的!”
郑大嫂扑通跪下,朝他们磕头:“老爷夫人,衡娘,求你们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如今刚刚改嫁,千万别让我夫家知道这事儿!求你们了!”
人群中多年的邻居叹道:“郑大嫂,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害人的糊涂事啊!”
“这么说,大郎真的骗了衡娘,骗了咱们?”
“他待衡娘那么好都是装的?可为何要装这么久呢?”
林卿华冷笑道:“当然是等到衡娘自尽,二老无后,还要感激他照顾衡娘多年,富豪家产自然就落入他手了。又不是入赘,不必姓苏,逼死了衡娘,他就能为所欲为了。你们都相信他,谁也不会怀疑他对衡娘做了什么才害死了她。”
如此阴毒的手段,人群中忍不住有人唾骂:“大郎,你竟如此人面兽心!”
“我没有!这些事不是我做的!衡娘!我待你一片真心!你不要听这两个外人挑唆!她们才是居心叵测,才来了短短几日,就离间了你我几年夫妻之情!”
“那你为何要藏起我爹娘的信!把我置于家中,只听你一个人的摆布,除了你,我没有接触其他任何人的机会!”
“我让你在家中养病!不让任何人打扰你!这有什么不对?是你自己不愿出门见人!”大郎咆哮着,逐渐有了狰狞的神色。
“我根本没病!是你故意让我疑神疑鬼,明明出了门,又从院子后的洞口偷偷回来,爬到屋顶上,让我听见吓人的动静。你想要吓坏我,让我更加相信自己有病。你没想过会有人去看,连脚印都没处理干净。”
“是你们教唆她的!你们也贪图苏家的财产是不是?”大郎冲着林卿华二人怒吼,眼中浮起可怖的血色。
“也?这么说,你承认自己贪图苏家的财产了?”林卿华反问他。
大郎发觉自己一时失言,连忙找补:“我没这么说过,我对衡娘是真心的!是你们冤枉我……呃!”
苏员外一脚踢在他侧腰:“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你要再多的证据,我也拿得出来!但我会呈给公堂,我劝你早早签下和离书,能少吃点苦头!”
大郎被押送官府前,签下了和离书。
苏家二老抱着女儿又哭又笑了好一会儿。
后来,他们为感谢林卿华二人的相救,邀她们去苏家住几天,林卿华欣然同意。
回到苏家的衡娘振作得很快,林卿华看着她的模样,终于放下心来。
离别之际,衡娘拉着林卿华的手依依不舍。
“卿华妹妹,我想开一个绣庄。”衡娘忽然说,“世间女子,大多并不像我这般好运气。他们就算知道丈夫不是良人,除非被休,是无法回头的。她们没有田地,如果不投靠丈夫或是父亲,就无法存活。我想给这些女子一条出路,至少可以凭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
林卿华惊喜道:“衡娘,你竟有这样一份心!”
衡娘笑着说:“你和谢大侠救了我的命,我会好好珍惜我这条命。我爹娘为我担忧这些年,苍老了许多,我不会再嫁人了,我就在这把绣庄开起来,用你们救下的这条命来救其他的苦命人,才算不辜负。卿华,你是个好姑娘,也可以是个好妻子,但我又觉得,你不止如此。”
林卿华热泪盈眶,她没有姐姐,和衡娘相处的这些日子,她仿佛感受到了那种姐姐待妹妹的独特情谊,可惜分别是必然的,这一次她没说“后会有期”,只说了“珍重”。
“谢大侠,我有句话想同你单独说。”衡娘叫住了谢含秋。
谢含秋颔首,走到一边听她说话。
“谢大侠,万望珍惜有缘人,我能看出你们彼此有意,但却又隔着一些距离,无论如何,我祝你们终成眷属。”
谢含秋难得地露出笑意,却说:“我与她之间,不必说这些。”
衡娘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内情,但,她看向那个靠着石头玩发尾等谢含秋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命运,总是会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皇太子听到这里,抓着皇祖母的袖子问:“那皇祖母后来还有没有见过衡娘?”
皇祖母拢了拢他的外袍,叹道:“我与她再没见过。”
小太子有些遗憾地垂下眼睛,却听见她说:“但我知道她如今很好,天下第一绣庄的名号,你该听过。”
小太子惊讶出声:“那孙儿身上穿的这件就是……”
皇太后冰凉的指腹抚过他袖上的玉兰,浅浅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