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闻笙推开房门,一眼就望见不远处的饮露树下,黎愿和沈褚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的距离都能站下三个人,闻笙心里纳闷黎愿居然会在这。
走至他们跟前,黎愿递给闻笙一份请柬,闻笙接过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抬头时眉间满是不解:“谢家?”
谢临沂又递请柬?闲的?
黎愿解释道:“谢家是承恩城四大世家之一。”
闻笙:“我知道啊。”
沈褚惊疑的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们去过谢家给谢书逸看病,你说我为什么知道。”
“谢书逸是谁?”沈褚和黎愿异口同声地问道。
闻笙睁大双眼看向两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黎愿不知道情有可原,毕竟她根本没去,但沈褚去了啊!
闻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不知道?”
沈褚指了指自己,眼神困惑:“我应该知道?”
“当然应该!”闻笙脱口而出,随即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覆上沈褚的额头,喃喃道,“也没发烧啊……”
见沈褚依然一脸茫然,闻笙攥紧拳头,不死心地又问:“你……真的不记得了?”
在闻笙期待的目光中,沈褚平静地摇了摇头。
闻笙松开拳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我怀疑的无力:“兴许……是我自己记错了。”
黎愿上前轻柔的摸了摸闻笙头顶,向来清冷的声音此刻充满柔情:
“先出门吧,今天是你期待的神女节哦。”
神……女……节……三字在闻笙心中炸开,她丝丝盯着两人。
骄阳似火,太阳高悬,却让闻笙感到浑身发凉。
闻笙双手背后死死攥着,脸上扬起笑容:“好呀。我们现在就走吧。”
三人和和美美的出了客舍大门,独留迟到的黎芜趴在院墙上小声嘟囔:“走的忒快了吧。”
大街上,到处摆放着各色各样的鲜花,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微风拂过,花香四溢。
闻笙看着眼前景色,不禁怀疑起了自己——此前经历难道是一场梦?
一样的地点一样的时间,一位卖花的小女孩,将三串新编的茉莉花环递给三人,俏皮道:“不收钱哦。”
这次闻笙没有去接花环,小姑娘怯兮兮的看着她:“大姐姐,真的不收钱哦。”
闻笙蹲下身与小姑娘对视:“有其他样式的花环吗?”
小姑娘听闻,欢快的在小花篮中找起,拿出三串牡丹花环,开心的递给闻笙:“牡丹花的,姐姐喜欢吗?”
闻笙拿过花环,站起身,摸了摸小姑娘头顶:“喜欢,谢谢。”
“那祝姐姐玩的愉快。”
“嗯,也祝你顺利发完。”
小姑娘高兴的提着花篮,继续送花。
闻笙直直的看着小姑娘,直到她消失在人海中。
闻笙转过头就见沈褚皱着眉,她疑惑道:“不喜欢?”
沈褚摇了摇头,“喜欢的。”
“那就好。”闻笙说完,给两人一人一个花环,“戴上吧。”
沈褚戴好花环,牵起闻笙的手朝她笑的灿烂:“继续向前走吧。”
闻笙感受到手心的温度,不自在的应了一声。
又是相同的地点相同的时间,闻笙听到街尾传来一声惊呼:“神女轿的铃铛声从三条街外传来了!”
闻笙牵着沈褚自觉向街道旁站去,黎愿跟着两人。
不多时,一顶轿子朝驶过三人面前。那轿子以百年紫檀为架,轿身蒙月华纱。
轿前,穿着红衣的八人在敲锣打鼓;轿上,蒙着面纱清冷昳丽的女子站在轿子四角,腕上挎着花篮,手腕轻扬间,无数花瓣便如蝶般翩跹而出,纷纷扬扬地洒向四周。
那些花瓣轻盈地打着旋儿,乘着微风,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满天花雨。
闻笙伸出手接住一片,那片花瓣刚接触皮肤,便变成了一朵完整的牡丹花。
闻笙注意到沈褚的视线,轻笑一声,对着沈褚道:“你看,和我头上的花环一样的花。”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沈褚以为自己早已熟悉了闻笙的每一面,可这一刻,在纷飞的花雨下,戴着花环、笑意盈盈的闻笙,让他呼吸一窒,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沈褚扭过头,“嗯。”
黎愿站在两人身后默默地看着。
闻笙转过头见旁边站着大娘,闻笙轻声道:“这花瓣只能变一次,在夜晚爆竹燃起时用力抛花,抛的越高神女就越能看到是不是?”
大娘呆呆的看着身前容貌昳丽的少女:“啊……是的。”
闻笙满意的牵着沈褚,招呼黎愿走向其他地方。
大娘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直到一位抱着孩子的大爷走到她身边,大娘才回过神来跟大爷说:“老头子哎,现在的姑娘奇奇怪怪的,尤其是那位粉蓝孩。”
大爷牵起大娘向家的方向走去:“嗯嗯嗯……”
大娘没说的是,她感觉自己好像见过少女,又摇摇头,兴许只是错觉吧。
午后暖阳酿稠了空气,城西老槐树下,茶娘正将新焙的碧螺春倾入青瓷盏,茶烟裹着玉兰香袅袅升起。
闻笙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玉佩浮现出的字——昭和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