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点半,陆磊终于收到江灵的消息,只有一个定位。
眉头不经意地挑起:【好 我大概20分钟后到】
他想到韩东豪的话,指尖轻轻地在方向盘上敲,下一个绿灯后,他见缝插针地超了好几辆车。
粤湾的冬天虽不算特别冷,但扑面来的风仍有几分凉意。
江灵双手插兜,屈腿坐在公交车站台,目光暗淡地跟着来回的车流,人流。
迷蒙的夜色中,她看到许多疲惫的脸,粤湾的路上和成陵不同,没多少人声,人们看起来行色匆匆。
江灵到华溪后也一直忙得像陀螺,4个月来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
人工作是为了赚钱,可如果因为赚钱而失去快乐,那么赚钱真的有意义吗?
人如果活着是为了赚钱,那么别人给自己的钱该要吗?
先前陆磊给的几十万她一分没动,尽管她喜欢钱,却总觉得他的钱烫手。
一排排路灯之下,车流缓缓向前挪动。
陆磊边开车,边眺望,在公交车开走后,他捕捉到发呆的侧脸,探究的视线在江灵身上扫了一圈,卫衣卫裤加毛茸茸的马甲,甚至没有化妆。
他打下转光灯,将迈巴赫停在前面的匝道,坐在驾驶位,从后视镜注视走神的侧脸。
江灵神思恍惚,却直觉般地扭头。看见熟悉的车牌号,她敛眉起身,双腿僵直。
一阵冷风兜头浇来,呼呼过耳。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去拉后座的车门,还没碰到车身,不冷不热的声音就从打开的车窗里飘出。
“坐副驾。”
又是这样霸道的语气,江灵立在后门前,蹙眉,也不看他。
陆磊从后视镜中凝视紧咬的唇,他刚解开安全带,就听到后面的喇叭声。
匝道上虽能停车,但下班高峰期车多,所以最多临停1分钟。
灯光照入江亮眼中,她缓缓挪到前面,坐上副驾,闷闷地系好安全带。
陆磊瞥了眼她发红的手背,等调头后才问道:“冷吗?”
江灵目视前方,摇头。
“饿吗?”
江灵继续摇头。
“有想吃的吗?”
江灵还是摇头。
陆磊收紧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等红绿灯的间隙侧头,语气尽量放得很和缓:“为什么不说话?”
江灵盯着红灯的指示牌“5,4,3......”等车启动后才开口:“嗓子疼。”
“嗓子疼?”
嘶哑的声音落入陆磊耳中,他刚想问“是不是受了风寒”,眼前就闪现出在车内的情形,那夜他喝了酒,在欲望中横冲直撞。
他拧紧眉心,抬手抚上略凉的侧脸。
温暖的掌心和在成陵的时候一样,江灵贪恋他的气息,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
只要被他的手触碰,她的心就会被揪起。她是皮影戏的人偶,被他提在手中。
江灵拿下他的手,平静道:“好好开车。”
车内弥漫着一股沉闷,陆磊改道进入车少的辅路,停靠在路边,他松开安全带,将她的身体摆正。
“要是你真的不愿再见我,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一股热流涌上江灵的眼眶,她在视线模糊前侧回头:“你在明知故问。”
陆磊拨过她的脸,视线相接:“我不想强迫你。”
这一次,江灵没有逃避他的目光:“你已经强迫我了。”
“趁事情还没发生,我可以打住。”
江灵望着近在咫尺的唇,缓缓地,如蜗牛一般再度转身。
他现在的纵容只是因为没有满足,等他吃饱喝足,就会像在成陵的时候那样,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扔掉。
不可以了,她不能再承受那种痛楚,既然他可以放手,那自己就该立马离开。
打开车门,只要10秒,他们就会成为人海里的过客。
但才过去5秒,她的胳膊被再度抓住。
身体总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陆磊拧眉,紧盯的目光像要在她脸上烧个洞。
手指再一次没忍住将她的脸拨正。
凝视的目光中纠缠着沉闷的控诉,江灵好讨厌,只要他皱眉,就如同是自己不该这样。
她的心思,怎么会不由自己做主?
抬手,指尖无意识在他眉心轻揉,等反应过来,手已经被有力的手指捉住。
握紧的掌心从脸中间落下,露出对视的目光,谁都没有说话。
30秒后,轻柔的吻落到江灵唇上。
陆磊没有像往常一样攻城掠地,浅浅地吻过唇瓣,舌尖滑过唇角,他松开江灵的手,打开对面的车门,自己重新坐回驾驶位。
深邃的目光凝视正前方:“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现在就可以离开,如果你......反之,你就像在江陵做过的那样。”
他没有说怎样,但江灵却记得很清楚,那夜他说,“吻我,我就当你同意了。”
那是她第一次吻别人,她所有的第一次都属于他。
窗外的寒风与车内的温热相撞,江灵忍不住地想打哆嗦。
这两天她在妥协和放下间来回横跳,处于清醒状态之中,她无法忽视9个月来的痛苦,却在纠结中愈发清楚地看到自己对他的喜欢。
喜欢到怕再度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陆磊等待的时间度秒如年,心口有点闷,他扯开领带,余光牢牢地拢着侧面。
江灵攥紧掌心,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她像是被人捏着脖子扭头,视线对上冷峻的侧脸。
强忍着胃里的酸涩,声音低哑:“陆先生,吻,也可以是吻别。”
陆磊落在方向盘上的手往下滑,砸到喇叭,在刺耳的“滴”声中,他猛地转头,盯着她靠近的脸。
脆弱又倔强的目光,眼尾泛红,眼圈下蒙着青黑,唇微微颤抖。
深幽的眼闪过暗沉,他迅速关上右侧的车门,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手掌狠狠地抵着她的脖颈,喷出的呼吸明显比方才急切。
路灯昏黄的光打落在车窗,映出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
车内无声,呼吸清晰可闻。1分钟后,陆磊将她放回座位,系好安全带,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
那个漫长的拥抱似乎抽走了江灵的力气,她软绵绵地靠在座位,路上的标牌指向新区,并非华溪。
一路无话,直到迈巴赫沿着海岸线开往富人区,进入地下室。
陆磊一声不吭地下车,打开右侧车门,解开江灵的安全带,牵着她的手往电梯走。
江灵虽没有来过这里,但电梯里挂着上万的壁画,连香薰都是国际大牌的新品。
她有种不切实际的恍惚感,好像陆磊只是梦里的影子,要不然,她刚才怎么会在他身上捕捉到怒气,像在斥责自己的逃离。
电梯停在70层,宽阔的走廊边仅有一道门。江灵像在半梦半醒之间,木讷地看陆磊掏出手机按了下,接着食指放在指纹识别区,最后输入密码,房门才被打开。
玄关很宽,面积堪比小型书房,三面都是柜壁。
江灵愣神地站着,又见陆磊拉开一旁的柜子,她扫到一整排的男士皮鞋,他从另外的柜子拿出双拖鞋放到自己面前。
客厅的灯随着身影的进入亮起,她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的资料。
江灵的眼底闪了好几下,这不是酒店?这是他的家?!他这么注重隐私,居然会带自己来他的家?
陆磊没见她跟来,回头道:“换好鞋子进来,我叫了送餐服务。”
他随手将西服扔在沙发,蹙眉走进卧室。
没有密码她根本无法下楼,他不用担心她会一个人跑出去。
江灵在玄关站了会,感应灯熄灭,她的视线重新落入一片昏暗,月光洒落在客厅,沙发上的贝母纽扣反光,刺进她的眼睛,如梦初醒。
她换好拖鞋,迈开脚步。
这间客厅至少有100平米,北欧风,简单干净,明亮宽敞。落地窗前有一张办公桌,上面堆着几沓资料,还有两台液晶屏电脑。
江灵正看得出神,身后冷不丁地传来温和声。
“晚餐还有半个小时送到,你要不要先收拾下?”
她转身,他性感的肌肉线条在休闲T恤下若隐若现,手臂上的青筋格外惹人注目,额前的头发还有点湿。
陆磊仔细捕捉她眼里的神情,迅速补了句:“我只是有点......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江灵没作多想,他有轻微的洁癖,每次从外面回房都会先洗澡。
自己此时和一只脏脏的小虫子没什么区别。
她敛眉:“浴室在哪边?”
“你想要用客房还是客厅的?”
“客房吧。”
陆磊打开右侧的房门:“柜子里有干净的浴袍。”
他身上扑着层热气,薄荷草的气息更清新,江灵很喜欢他刚洗完澡的味道。
察觉走神,她胡乱点头“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