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说的。签约那天。”
陈屿白笑了,喝了一口香槟。“对,十五年。我带过三个影帝两个影后,但没有一个是从零开始的。你是第一个。从素人到爆红,只用了四个月。”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密密麻麻。陈屿白站了一会儿,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博的推送,是沈慕寒的消息。裴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演得好。”三个字。他没有回,但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有放回去。
陈屿白在那边喊:“裴烬!过来切蛋糕!”
裴烬走过去。蛋糕上写着“祝裴烬大火”,奶油做的,红色的字。他接过刀,切了一下,蛋糕太软,塌了一块。大家笑了,他也笑了。不是“接近了”,是真的笑了一下。不是因为蛋糕,是因为这些人。他们比他还在意他的红。
手机又震了。沈慕寒发了第二条消息。“早点休息。明天还有通告。”
裴烬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看了?”发送。
沈慕寒秒回。“看了。第四集哭了两遍。”
裴烬愣了一下。哭了两遍?他演的时候没哭,拍的时候没哭,后期配音的时候没哭。沈慕寒哭了两遍。
裴烬打了四个字。“你不是吧。”发送。
沈慕寒发了一个表情,不是文字,是一个流泪的emoji。裴烬看着那个小黄脸,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吃了口蛋糕。奶油的,甜的。
陈屿白凑过来。“跟谁聊天?”
“没谁。”
“笑什么?”
“没笑。”
陈屿白不信,但没追问。
晚上十一点,裴烬回到栖园。开门,进屋,锁门。两道锁。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出手机。微博粉丝破三十万了。热搜还在,三个词条挂着。他点开自己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是《狼烟》的宣传海报,评论已经快十万了。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看到那个流泪的emoji,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不是“接近了”,不是“嘴角动了一下”,是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他打了两个字。“晚安。”发送。
沈慕寒秒回了一个字。“安。”
裴烬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浴室洗澡。热水冲过头顶,水汽弥漫。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脑子里在转——收视率破二,播放量破千万,热搜第一。陈屿白说“你火了”。但他没觉得自己火了。他还是那个人,那个从福利院出来的、打过十五份工、被骚扰过十几次、不会游泳、不敢爱人的人。数字不会改变这些。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打开电视。《海上钢琴师》。1900在弹钢琴,船在晃,钢琴在滑。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蜷起腿,看着屏幕。手机亮了。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裴烬想了想。“馄饨。”
沈慕寒:“好。”
裴烬看着那个“好”字。不是“好的”,不是“OK”,就是“好”。一个字,干脆利落。他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电视。1900站在舷梯上,看着远处的纽约。他没有下船。裴烬想,他也没有下船。但岸上有人举着一碗馄饨,在等他。不是要他下船,是让他知道——岸上有吃的,不饿。
他关了电视,走进卧室,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那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的光。他盯着那个光斑,直到眼睛发酸。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沈慕寒的消息。“演得好。”三个字。不是“你火了”,不是“你真棒”,是“演得好”。评价他的工作,不是评价他的红。
裴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在想一件事——沈慕寒说“哭了两遍”的时候,是真的吗?他演的那场戏,自己看的时候没感觉。但沈慕寒哭了。不是因为他演得好,是因为陈横死了。沈慕寒不想让他死。哪怕是戏里。
裴烬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他想起沈慕寒说“早点休息”的时候,语气不是命令,是叮嘱。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叮嘱。不是“你必须休息”,是“我希望你休息”。裴烬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闻到了枕头上洗衣液的味道,超市打折时买的那种,最便宜的。但今晚闻起来不一样,也许是心理作用。
第二天早上,裴烬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早安。——沈”他弯腰拿起来,关上门。坐在餐桌前,打开袋子。馄饨,荠菜猪肉的,汤还是热的。旁边还有一小袋醋和一小袋辣椒油。他不吃辣,沈慕寒知道。辣椒油是给谁的?也许是给陈屿白的?裴烬把辣椒油放在一边,倒了一点醋。吃了一个馄饨,荠菜的,很鲜。
他想起昨晚沈慕寒说“演得好”的时候,消息显示“已读”,他没有回。沈慕寒不介意。他发了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不是因为他话多,是因为他知道裴烬不会回。但他还是发,因为他想让裴烬知道——他在看。
裴烬把馄饨吃完,把餐盒扔进垃圾桶。换了衣服,出门。走廊里很安静,1209的门关着。他看了一眼那个门牌号,走向电梯。电梯到一楼,门打开。陈屿白的车在门口等。
裴烬上车,系安全带。
“昨晚睡得好吗?”陈屿白问。
“还行。”
“微博粉丝多少了?”
裴烬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四十二万。”
陈屿白笑了。“今天还会涨。下午有个采访,晚上有个杂志拍摄。你做好准备。”
裴烬看着窗外。“嗯。”
车子驶出小区,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的。他想起昨晚沈慕寒说“哭了两遍”的时候,发了一个流泪的emoji。他笑了。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沈慕寒愿意让他知道——他哭了。一个百亿身家的CEO,看一部古装剧,为一个配角哭了。不丢人吗?他不觉得。他愿意让裴烬知道。
“陈屿白。”
“嗯。”
“如果一个人看你的戏看哭了,说明什么?”
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说明你演得好。或者说明他入戏了。”
裴烬看着窗外的树。“如果那个人不是普通观众呢?”
“是谁?”
裴烬没回答。绿灯亮了,陈屿白踩下油门。他想了想,大概猜到了。
“裴烬,我跟你说件事。如果那个人不是普通观众,那他哭不是因为你演得好。是因为他不忍心看你死。哪怕是假的。”
裴烬看着窗外。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光秃秃的树枝在阳光下像一幅素描。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