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没有!”
……
任齐与霍执确定关系后便陷入了热恋,所以这一个月里,宁迟昼和应识星基本都在拍恋爱戏份。
城寨的阳光是稀缺物。
在任齐爬上屋顶,看到楼与楼之间密密匝匝铺满的电线后,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可能就是这样,才没人愿意管九龙城寨这个烂摊子。”霍执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维记鲜奶。
“怎么买这个?我早就不喝牛奶了。”任齐说着将玻璃瓶在地上一敲,单手打开瓶盖。
“是吗?”霍执揉了揉他的头,仿佛还把他当孤儿院的弟弟一样,语气温柔:“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喝。”
任齐脸色不易察觉地微红,别过半张脸低语:“人嘛,总是会变的。”
微风轻轻吹拂,久违晒到阳光,两人不由得聊起从前。
“你的家在九龙,怎么想到去新界赚钱?”霍执问起。
“我还没和你说过我弟弟吧?”任齐喝了口鲜奶,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要给他攒钱做手术,只有在新界才能勉强赚到。”
霍执眼神似乎暗了暗:“为了他,你宁愿去当马仔?”
任齐手上一顿,又不着痕迹地挂起笑:“是啊,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的妈妈把他扔到孤儿院后便离家出走,他的酒鬼父亲早就被讨债人逼得自尽,就连他弟弟的母亲,那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后妈,也跟着那个烂人一起上了吊。
都说香港人迷信,任齐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真的像帮派里那些老人说的一样“呢啲都系命,系前世嘅债”,要他前世造孽今生报。
可是遇见了霍执,任齐又觉得这套说法或许并不准:如果他上辈子果真十恶不赦,老天爷又怎么会让他遇见这么好的人?
霍执望着任齐的神情,眸光说不出的复杂:“你当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他却未必这样想。”
任齐刚要摇头否认,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喂阿齐!你細佬(弟弟)call你啊!”
任齐高声回应士多店老板:“知道了!我即刻過嚟!”
说完他放下牛奶瓶站起身:“你先回去,我打完电话就回家。”
霍执压着眼睛点点头,任齐没注意到他脸上阴郁的神色,很快跑到楼下士多店,拨动转盘播出号码。
“喂?哥?你刚才在干嘛?怎么现在才打回来?”刚一接通,任平便一股脑甩了好几个问题过来:“不说那么多,你现在有没有钱,给我取一点过来,越快越好。”
任齐皱了皱眉:“你又要钱做什么?”
任平咳嗽了两声,说话有气无力的:“买药啊哥,我心脏疼得厉害。”
任齐顿时心里一软,可还存着些疑虑:“…你一个星期前不是买过一次了吗?”
“你转给我的钱能买多少药你自己没数吗?那点药根本就不够我吃!”任平语气焦躁起来:“你是不是就不想给我钱?终于觉得我是个累赘了想把我抛弃了是吧?”
这话戳到了任齐软肋,他连忙出声安抚:“我不是那个意思!钱我会给你的,但我需要一点时间,你再等一等好不好?”
“我等不了我等不了了!”电话那头传来指甲刮墙的声音,任平近乎疯狂地咆哮:“你不是攀上那个霍家少爷了吗?怎么不找他要钱?像他这种人指缝里随便施舍一点都够我们过下半辈子了!”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任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来城寨这个三不管的地方找房子,不就是为了和他一起藏身吗?我可是都听说了,外面现在都在追杀那个姓霍的!”任平啐了一口,怒气冲冲:“妈的!原本还以为那少爷有钱给你,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帮你找什么房子!”
那头传来一阵巨响,大概是电话被砸到地上,“嘟——”一声,电话挂了。
任齐举着听筒,仿佛手上是一座千斤重的巨石,直到身后排队的人开始催促,他才沉沉放下电话。
他掏出存折一笔一笔算了半晌,又猛地抹一把脸,将存折塞回裤兜。
端盘洗碗、搬水送煤气罐……城寨里无非是这种活,他还算有经验,任齐一边盘算着一边上楼,脚下却忽然被什么绊到,他差点摔倒,扶着墙看过去。
那大概是一个人。
说大概,是因为他还有人形,却已经没了人样。那男人脸颊凹陷,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楼梯间,瘦成皮包骨的手臂在墙面上一下又一下抓挠,带下片片白/粉。
男人大张着嘴去接墙上洒下来的粉末,哪怕被呛得一声又一声猛烈咳嗽,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也还是痴痴张着嘴。
霍执曾经指着墙上的刮痕告诉他,这些人自称道友。
任齐以前只觉得恶心,一眼都不想多看,现在他却整个人定住了脚步,凉意一点点窜上脊柱。
他不敢看,飞奔上楼逃离了那个男人。
霍执果然在门边等他,没等他出声,任齐猛地将他压在门板上,双手微微发颤地捧起他的脸。黑暗中,霍执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说:“吻我。”
霍执眼中闪过诧异,声音放轻:“怎么了…”
话音未落,任齐近乎狂热地贴住男人的身体,仰头向前,用唇封住了他的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