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经给小九用了毒，她以后每月需服一次解药。若你不怕她没了命，自然可以带她一起走。”

孟怀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猛然抬头，怒道：“小九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

“朕当然能。”绍元帝并不被他的怒火动摇，转身重新坐回龙椅之上，“朕待会儿便拟旨，封怀芳为长公主，保证让她以后尽享荣华富贵。你大可不必担心，朕不会要她的命。”

孟怀勉是他最满意的一个儿子，可绍元帝也明白，一旦他入了宗门，还愿不愿意回来皆是未知。而孟怀勉一旦离开朝堂，失去了朝臣的支持，皇位多半也难以落到他头上了，更何况他这儿子的心性，绍元帝多少还是了解几分的，能用来拿捏的东西属实不多。

唯有九公主孟怀芳，就是他这个儿子最大的软肋，只要孟怀勉还在意一天妹妹，总会回来的。

只要孟怀勉学成归来，他的千秋大业，便有成真的机会。

只一个大祈国怎么够？

他也要开宗立派，招揽天下修士，让大祈成为能够比肩三大宗门的存在！

*

出了文华宫，孟怀勉沉着脸疾步赶往凌霞宫。

他早知道绍元帝不会轻易放人，但他总不能不尝试提出要求，可他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绍元帝的狠……为了操控他，绍元帝竟然连小九的性命也能利用！

一路匆匆，凌霞宫守门的宫人瞧见他，刚低下头，尚未来得及行礼，余光里便只剩他的背影。

孟怀勉冲进侧殿，见妹妹正坐在榻边捧着碗吃着什么，连忙上前将碗夺过。

孟怀芳一惊，双眼睁大：“哥哥！”

碗里的甜汤香气逼人，孟怀勉紧紧捏住她握着汤勺的那只手臂，“这汤哪里送来的？你吃了多少？”

哥哥从未这样凶过她，孟怀芳不知自己哪里做错，眼眶已经开始泛红，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是、是父皇赏的……来人说哥哥立了功……父皇高兴，便顺带着赏了些东西给我，还有这碗甜汤……和两盘糕点……”

眼见甜汤只剩下不到半碗，小桌上的糕点明显也都用过几块，孟怀勉已然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伸手用力一拂，碗碟碎裂，与食物一同洒落满地。

“五殿下息怒！”殿内外的宫人皆是被这动静惊到，离得近的两名宫人齐齐跪下。

孟怀勉此刻没有耐心应付她们，斥道：“都滚出去！”

两名宫人对视一眼，她们知晓平日里五皇子待九公主有多好，定然不会伤害她，只是今日这也不知是怎么了，还是第一次见五皇子发这样大的火……二人面有难色，却也只能依言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孟怀芳眼角积起的泪珠控制不住滑落，她抬手擦去泪痕，平复了一下受惊的情绪，轻声开口：“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孟怀勉背对着她，双目赤红，紧握双拳。小九被他保护得很好，除了他在钦天监一事，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的母妃是如何被……杀死的。

可他现在要如何开口解释这一切？

好不容易这几年让她过得好些了，待他去了青玄门，妹妹独自一人留在宫中，难道还要让她和自己一样，从此以后背负着对父亲的恨意，在这宫中生不如死地活着吗？

他知道自己刚才太激动，肯定吓到了她，却不敢转过身，害怕看见她的眼泪。

好一会儿，孟怀勉才哑声道：“我……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安心在宫里等我。”

孟怀芳一愣，三两步跑至他面前，抓住他的袖子，抬头追问：“哥哥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出发？”

二人目光对上，孟怀勉看见她红红的眼睛，又立马垂下眼，只道：“今日晚些便走。”

“多久才能回来？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一年？”

孟怀勉艰难摇头：“我也不知。”

沉默对峙片刻，孟怀芳松开他的衣袖，低声呢喃：“母妃丢下我走了，现在连哥哥也要丢下我……”

孟怀勉倏地抬头：“我不是——”

孟怀芳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们从小一同长大，是最亲的亲人，哥哥照顾她的时间，甚至比母妃都要长了，她如何能什么都看不出来？她直视着孟怀勉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在钦天监做的是什么？你现在又要去哪里？”

“我……”孟怀勉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他什么都不能说。

最后又是一阵沉默，孟怀芳颓然转过身，不再看他：“你走吧。”

“你别动了，地上都是碎片，我让她们进来收拾，别伤着自己……”嘱咐总是说不完的，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孟怀勉最后看她一眼，“我走了。”

孟怀芳绷直身子站着，仿佛没听见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