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柳玉茹便将乐坊所有人聚集在前厅,将誊抄数份的剧本和曲谱分发了下去。
众人接过剧本,随手翻了几页,只觉题材新奇,从未见过,当下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时场面十分热闹。
柳玉茹轻咳一声,厅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开口:“昨日已与你们说过,近日乐坊会有一番新的变动,望诸位同心配合。此举既是为了乐坊,也是为了你们自身。如今乐坊境况艰难,你们皆看在眼里,还望大家齐心,共渡此关。”
说罢,柳玉茹便拿起一份曲谱,走向乐部众人,告知她们音乐方面将由她亲自负责。
她将摊开的曲谱举高展示给众人看,纸上早已按丝竹管弦分门别类,各乐器应奏何段、何时入拍,皆分得清清楚楚。
柳玉茹要求众人依着各自对应的部分练习,练熟之后,再由她统一安排合练。
接着,她便行至舞部众人跟前,从中将魏安宁牵了出来。
她面露欣慰,含笑说道:“你们也都知道,这新主意,出自安宁之手。所以这次舞蹈部分,就由她来负责把控。”
柳玉茹走后,众人立时便将魏安宁团团围住。
其中一身绿色软缎罗裙,长相温婉的女子一把将魏安宁搂住,打趣道:“想当年你还是我们身后的小跟屁虫,现如今倒反客为主,这般得意,莫不是踩到我们头上来了?”
旁边众人闻言,也跟着附和起来,一时好生热闹。
魏安宁求饶地直摆手,轻声说道:“叶箐姐,你们就别取笑我了,我哪敢呀!”
她正和阿姐们嬉笑打闹间,眼角无意瞥见聂怀音悄悄往侧门走去。
行至门前,她还小心翼翼地张望片刻,确认无人察觉后,才快步离去。
魏安宁微微蹙起眉心,近来怀音姐行踪诡秘,前日晚间上工时,未曾告假,便擅自不见了踪影,阿母对此还生了气。
以往她素来稳妥,从未犯过这样的差错。
这般反常,再加上近来的种种异状,倒叫她怎能不起疑心?
*
靖王府,书房内。
一黑衣侍卫垂首立在案前,双手抱拳于胸,微微躬身,沉声禀道:“殿下,醉月楼那边已安排妥当。”
裴玦端坐在书桌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玉质地莹润通透,其上纹饰更是细致入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见侍卫还未下去,他随口问道:“还有事?”
“启禀王爷!楼里妈妈托属下问一句,王爷打算何时让云袖姑娘出来露面?”
“我自有打算,叫她少点心眼,此事若成,少不了她的好处。要是她管不好自己的嘴,后果她应该清楚。”
“是,殿下。”
侍卫垂首领命,缓缓后退数步,才转身轻步退了出去,随手将门合上。
裴玦右手食指勾住那枚玉佩的丝绦,微微抬起,迎着光细细端详。
玉佩的背面清晰入目,其上竟赫然刻着一个“李”字。
一晃数日。
舞剧排演初具雏形,每人负责的部分,皆已练习得颇有成效,只待日后再一同合练磨合。
此时魏安宁正在林玉茹房内,与她商量服装、道具与舞台装饰的筹备。
如今排演已走上正轨,这些东西也该安排上了。
只是此事繁杂琐碎,需要考虑到诸多方面。
毕竟只是试水,成本自不能过高。
可难处在于,这些皆是新鲜物件,若是专门定制,耗费定然不低。
书案上铺满了魏安宁带来的图纸,图中细节丰富,足见绘图者的用心。
魏安宁曾对绘画有过一阵兴趣,工作之余报了个兴趣班,学了些基本技巧,未曾想竟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虽算不上画技精湛,可眼下这般,已然够用了。
林玉茹揉了揉眉心,轻声开口:“不妨这般,你看可行?道具与舞台装饰,其中需要木匠打造的,必须得找专人定制,此事交由我来安排。”
她话音顿了顿,目光在图样与魏安宁之间略一停留。
“只是上面的图样,若是请人来画,花销定然不小。我瞧你画工甚好,乐坊中也有几位姑娘略通笔墨,不如便由我们自己来绘。”
魏安宁微微颔首,似是被这话点醒,顺势接了下去:“那服饰与余下装饰,我们也可买来料子自行缝制。阿母,便这般定了,我下午便去布庄挑选料子。”
她略微迟疑了一瞬:“只是姐姐们本就连日辛劳,若再添些活计,恐怕会有怨言。”
林玉茹笑了一声:“我何曾亏待过乐坊上下?你所顾虑的,我自然也思量过。待材料备齐,咱们便暂且歇业,等诸事筹备妥当,再重新开张便是。”
见时辰不早,魏安宁先行告辞,沿着长廊往居所而去。
迎面却遇上正往此处来的聂怀音,她手中端着一碗莲子羹。
魏安宁好奇问道:“可是给阿母的?怎不叫小婢送来?”
“你近日往阿母房中去得这般勤。我去一趟,难道也不成吗?”
魏安宁闻言一怔,眸中掠过几分讶异。
聂怀音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自知失言,微微蹙了蹙眉,连忙开口解释:“我并无他意,方才只是一时晃了神,随口乱语罢了。我瞧见小婢身子不适,便顺手替她送了过来。”
魏安宁轻轻摇头,含笑望着她:“无妨,我怎会多想。”
二人便错身而过。
聂怀音行至转角处时,转身望了一眼魏安宁的背影,心头一涩。
她难过地闭了闭眼睛,低声喃喃:“我总归是要欠你的。”
*
午后时分,微风徐徐,日头正好,暖融融的阳光倾洒而下。
城南西街正是采买的好去处,路旁皆是各样的店铺,首饰铺、胭脂铺、布庄、酒坊一应俱全,还有她最爱的珠宝铺。
她素来喜爱那些亮晶晶的物件。
只可惜她如今囊中羞涩,这些物件皆是可望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