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为了维持慈母端庄的模样，只得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灵汐上前攀着皇帝的手臂，娇嗔抱怨：“父皇，儿臣还未出嫁呢，如今就连一个嬷嬷，都敢骑到儿臣头上来了！”

皇帝无奈失笑，温声哄道：“好了好了，朕待会儿便罚她，这下你可满意了？只是她这话，其中也有几分道理。市井之中鱼龙混杂，着实危险。今日有你皇兄陪同倒也罢了，可像上次那般独自在外，是万万不可的。”

灵汐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皇帝起身理了理衣袍，看向裴玦道：“玦儿，这几日你便宿在宫中吧。再过几日便是你母后生辰，等寿宴过后再回府也不迟。明日有空，随朕去御箭场，瞧瞧你近来武艺可有精进。”

“是，父皇。”

皇帝迈步离去，皇后立刻紧随身侧。满殿众人见状，纷纷躬身齐声道：“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待皇帝与皇后行至殿外时，皇帝冷冷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甩袖离去。

皇后脸色霎时惨白，指尖微微一颤，心中暗忖，果然还是她太过心急了。

夜色渐深，皇宫之内万籁俱寂。

唯有巡夜的禁卫提着灯笼，沿着宫墙缓步巡查，昏黄灯影在青砖地上明明灭灭，更衬得深宫寂静。

裴玦孤身一人踏入长乐宫，命墨尘在殿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已许久不曾来过这里，望着院中那株梅树，因春日已至，枝头残花早已落尽，只剩疏朗枝桠。

这一株玉蝶梅，极为名贵，当年父皇知晓母后素来爱梅，便特意命人寻来移栽此处，只为博她欢心。

幼时，他常与母后一同坐在这树下的椅榻上，听她柔声讲着话本故事。

他环视四周，殿内一草一木，皆与当年无二，分毫未改，看得出来，平日里一直有人细心看顾。

人人都道，父皇对先皇后感情深厚，如今依旧念念不忘。

可......当真如此吗？

他在院内伫立良久，终究没有踏入殿中。

心底只余下一声无声轻叹，他的母后，终究是福薄命浅。若她尚在人世，如今这宫中，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

魏安宁刚一踏进院中，便见聂怀音笑着朝她招手。

“快来！我炖了莲子百合羹，你快过来尝尝。不知你近日睡得可还好？这羹也颇有些安神之效。”说着便递过一碗温热的羹汤。

魏安宁理了理衣裙，在石椅上坐下。

微风轻拂，不时有素白的梨花花瓣悠悠飘落，落在石桌之上，携来一缕淡淡的清香。

她轻轻搅着碗中的莲子百合羹，浅尝一口，眼眸登时亮了亮，欢喜道：“怀音姐的手艺果然好，这羹软糯清甜，好喝极了。”

“你喜欢就好。”聂怀音目光微微飘远，带着几分恍惚。

魏安宁见她神色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轻声开口：“姐姐可是还有话要对我说？”

聂怀音微微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着乐坊开业在即，心里倒有些紧张。”

魏安宁听罢，打趣道：“紧张什么？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怎可对咱们姐妹们的本事没信心呢。”

她心知怀音姐想说的并非此事，只是她既不愿说，她也只好陪着一同装傻罢了。

聂怀音笑了笑，只道时辰不早，便先行回房，临走前还嘱咐她早些歇息。

魏安宁望着她那抹带着几分疲惫的背影，不由得想起白日里遇见的情形，暗自轻叹，怀音姐，你究竟，在隐瞒些什么？

她仰头望向夜空，沉沉夜幕之上繁星点点，细碎星光温柔洒落。晚风微凉，四下安静得只能听见花落与风动，这般宁静，她已是许久未曾好好感受了。

她慢慢饮尽碗中最后一口百合羹，唇间还留着淡淡清甜，想起方才怀音姐所说的“安神”之效，不由轻轻一笑，她心中忽然浮现出先前的猜测。

今日她既已见过他，若真如她心中所料那般，今夜她必定会再做新梦。

想到这里，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