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官员特意携了尚未婚配或是未入仕途的子女同来,意在这满堂权贵面前,能博个好印象。
吏部尚书李策侧眸瞥了一眼身旁,只顾埋头吃喝,半点不顾殿中体面的李宗霖,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本就不想带这混小子来,从前也极少带他出席宫宴,但夫人说如今既已与公主指了婚,于情于理,也该带他出来见见场面,这才勉强带了来。
他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身旁的李宗霖闻声朝他看来,他才压低声音,轻声叮嘱:“可还记得我在家里与你说过的话?待会儿上前献礼祝寿,少说多余的话。”他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切记谨言慎行。”
李宗霖胡乱点了几下头,随口应道:“我都记着呢。”
说罢便拿起一旁早已精心包装好的羊脂玉如意,起身跟着众人上前排队去了。
李策望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微微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与不放心。
身侧李言栩见状,轻声宽慰:“父亲放心,霖弟年纪也不小了,他自有分寸。”
“唉,不知怎的,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只盼今晚莫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只听内侍尖细的唱名声响彻大殿:“吏部尚书之子,李宗霖,敬献羊脂玉如意一柄。”
声音落罢,李宗霖捧着锦盒上前,一步步踏上玉阶。
就在此时,总管太监忽然快步行至御座侧边,躬身凑近皇帝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皇帝听后脸色骤变,满面震怒,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大喝:“让他进来!”
这一声怒喝,震得殿内礼乐戛然而止,满殿文武百官皆为心惊。
李宗霖正捧着锦盒,僵在原地,进也不是,走也不是,略有些手足无措,只得跟着上前觐见的都察院御史一起跪拜于御前。
那人上前递上弹章与账册,叩首进言:“臣启禀陛下,吏部尚书涉嫌私受贿赂,买卖官职,罪证确凿!”
李宗霖一听,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想起前几日自己私下做的勾当,当即慌了神,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御座之上,皇帝目光如刀,冷冷看向李策,声音沉得吓人:“李卿,你何话可说?”
李策见状大惊,连忙上前跪倒在御前,声音急颤:“臣从未做过这等事!臣冤枉啊,陛下!”
皇帝将那弹章狠狠甩在他面前,冷笑一声:“看看吧。看看你的好儿子,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他颤抖着手捡起,才看几行,眼前骤然发黑,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怒火烧得他心口发疼,他转头死死盯着一旁缩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儿子,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厉声嘶吼:“逆子!”
李宗霖捂着脸,满脸惊恐与崩溃,连连磕头哭喊:“臣是冤枉的。臣没有,是他血口喷人!”
说完后像是耗费了全身气力,瘫坐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细如蚊蚋:“骗子......都是骗子......不是说好不会出事的吗......”
*
几日前。
醉月楼雅间内,老鸨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上,对着李宗霖连连作揖,声音里带着些谄媚:“李公子真是大手笔!多谢公子赏脸,云袖能被您看中,是她的福气。只是不知......”
李宗霖心知她是来要账的。
方才心头那股热劲一过,理智缓缓归位,顿时觉出几分后悔。
万两现银可不是小数目,他一下子未必能拿得出来。
他之前虽行事风流,但也没有这般挥霍过。皆是因隔壁那两个惹人厌的家伙,一路抬价相争,他一时意气,竟咬牙跟到了底。
此刻他望着老鸨那张热情殷切的脸,只觉心口一阵阵发紧。余光里又瞥见身旁一众公子哥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他这场面如何收场。
他哪里还敢说拿不出钱来?
李宗霖强撑着镇定,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哑:“账......先记着,改日便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