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瞥了她一眼,见她迟迟未走,便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魏安宁像是被他突然出声惊到了一般,猛地摇头:“没......没事,只是......想问问你伤好的怎么样了。”
男孩眉头微蹙,魏叔每日都会检查他的伤势,她也都会紧跟着来送汤药,伤的情况她再清楚不过,明显要问的并非这个。
魏安宁见他一语不发,愈发觉得尴尬,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反复地揉搓,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般:“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家在何处?”
男孩放下木箸,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不太记得了,只隐隐约约记得,有人唤我阿jue。”
“jue?哪个jue?”
他垂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诀别的诀。”
魏安宁见状,还以为他在为此伤心,便轻声安慰:“你放心,我父亲会医好你的,再多些时日,必定都能想起来。待你恢复记忆,便能找着家人了,你失踪多日,你家人肯定很担心你。”
*
次日一早,魏安宁被乐坊琐事绊住了脚,待一一处理完毕后,日头已升至中天,这才匆忙赶往官府。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户房窗前,轻轻敲了两下窗檐,陆寻应声抬头,见她来了,便探手从案头抽匣中取出文书,抬步便向房外走来。
陆寻将手中的地契递给魏安宁,目光微垂,望着那渐盛的日头,轻声笑了笑:“未至午刻,你想必还未用膳。家里祖母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的恩情,想亲手为你备一顿家常便饭,便特意命我来问问你是否愿意赏光。”
魏安宁素来不愿麻烦旁人,但陆寻此番帮了她的忙,拒绝的话,也太不给人家面子,而且也不好拂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便颔首同意了。
待陆寻整理完公务,他们一同走出官府。
正巧看见官府门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虽无浮夸的金饰,但其车身以阴沉木打造,纹理细腻,色泽沉润。车檐悬以素玉流苏,配暗纹云锦帷幔,看似素净,实则用料上乘,规制严谨。
一看便知,其主人的身份不凡。
裴玦从马车上下来,身后紧跟着墨尘,往官府这边走来。
陆寻当即向他行礼,魏安宁见状,也跟着行了一礼。
裴玦微微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半晌,四人站在路中间面面相觑,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魏安宁与陆寻不走是因为按规矩来说,得等着裴玦先走。墨尘不走,是因为得跟着裴玦。
那裴玦不走,干站在路上,是要干什么!
魏安宁有些忍无可忍地看向裴玦:“靖王殿下,您公务繁忙,我们便不打扰了。”
裴玦淡淡抬眸,以余光扫了陆寻一眼,语气随意:“你们这是要去哪?顺路的话,本王可以送你们一程。”
墨尘抿了抿唇,心下腹诽,顺什么路啊?人才刚下车。
魏安宁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劳烦殿下。先生家距此不远,我等自行步行前往便可,就不打扰殿下办正事了。”
裴玦颔首,便快步进了官府。
行路途中,魏安宁忽忆起昨夜之梦,思绪不觉飘然远去,连脚步都跟着慢了几分。
阿诀......阿玦?
她早该想到的,这梦境的触发机制,原就是需与他有肢体相触。再细思及此,即便那男孩不是他,也必定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寻见自己唤了几声,旁侧也未回应,便笑着摇了摇头。
半晌,魏安宁回过神来,恍觉方才耳畔似有语声,遂抬首望向旁侧:“先生方才可是有说些什么?我竟未听见,失礼了,适才走了神。”
“无事。我竟不知靖王殿下如此体恤人情,方才还言要送我等一程。往昔我只在远处瞻仰过他的尊容,从未近前,万没想到殿下这般和颜悦色。方才观你模样,似乎与殿下很是相熟?”
魏安宁摆了摆手,轻声解释:“先生,我怎会与殿下有交情。不过是先前在乐坊,偶然打过几次照面罢了。”
陆寻抬首挠了挠后脑,放低了声线,轻声开口:“魏姑娘不必事事以先生相称,我不过只是户房之中一介小小书吏罢了。如今也算相熟了,我年岁比你稍长,你便唤我一声陆大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