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见裴玦一脸不善地盯着自己,以为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得他不高兴了,心头顿时一紧,额角渗出细汗,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颤。
他心想着,果然,之前的想法皆是错觉。这些王公贵胄,绝非易与之辈,自己日后行事,须得更加谨小慎微。
裴玦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档库,陆寻自然紧随其后。
他落座之后,开口便问:“档库之中,红鸢乐坊的地契,可留有存档?”
陆寻应声答道:“自然是有的。”此事当初还是由他一手经办的。
说罢便移步至木架前翻找,片刻后取出一本簿册,此册收录了京城所有乐坊的税契文书。
陆寻翻至红鸢那一页后,双手向其奉上。
裴玦目光落向税契落款之处,其上赫然写着一人名讳:许砚。
他低声念了遍“许砚”,脑海中细细思索,他确定自己对此并无任何印象。
“你可还记得这许砚的容貌或者什么其他特征?”
“回禀殿下,小的实在记不清了。此事相隔时日已久,况且每日来户房办理事务的人络绎不绝,委实难以一一记清。”
裴玦微微颔首,面上并无半分波澜,随手将簿册递向墨尘,打算交由他记下,继续追查。
不料抬手之际,带起一缕微风,竟掀动了册页,停在了极为靠后的一面,抬头赫然写着“明月坊”。
见此,他指尖微顿,随即将簿册收回,目光落在那页税契之上,所载办理日期,正是昨日。
她所说的办法,便是这个吗?
裴玦垂眸,眼底晦暗,指尖不由得愈发用力,纸页泛起了皱褶,她不愿求他,便愿意麻烦旁人么?
转眼已是日暮,夜色悄然而至。
书房内。
砚辞朝着书案的方向躬身禀报:“主子,今日靖王往官府调了卷宗,似乎在调查红鸢......”
锦衣男子轻笑一声:“那日见他进了红鸢,我就猜到了有今日之事,他果然还是那般敏锐。”
砚辞垂首应是,藏在袖中的手,似是有些紧张,微微颤动着。
“主子,那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用不了多久,他必定会查到属下身上。”
锦衣男子站起身来,双手随意地背在身后,缓步走到窗前。
不知何时,竟开始下起了雨。
他的声音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显得有些缥缈,听得分明,却又隔着说不清的疏离,全然不见他半分情绪。
“慌什么,别做多余的事。”
“红鸢那,他查不到什么的。你若真被他找上,只管装作普通乐坊坊主,其他方面一无所知便是,他没有证据,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锦衣男子转身抬眼看向砚辞,一字一句说得极重:“近期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坏了我的大事。否则,这京城之大,便再也容不下你这枚弃子。”
砚辞心头猛地一紧,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下拜,脊背弯得极低,头也不敢抬起,连连应道:“是,属下遵命!”
他心底不禁盘算着,明月坊那件事万万不可让主子知晓。若是让他察觉自己擅自行动,他可就完蛋了。
他不过是想办成了事,去主子面前邀功,谁知聂怀音竟是个不中用的。
得知明月坊昨日办理税契一事,她们动作竟这般快,此事是巧合,还是走漏了风声?
砚辞心中暗生芥蒂,一丝怀疑悄然升起,莫非......那贱女人背叛了他?
“明月坊近日如何?”
语声忽至,打断了砚辞的思绪,“明月坊”三个字入耳,令他心头猛地一颤。
他稍稍抬眼,见主子眼底并无愠意,便知晓并非试探,心下稍稍安定。
“诸事如常,并无异样。”
锦衣男子目光微垂,瞟了一眼跪地之人,复又转身凝望着窗外:“近日切莫轻举妄动,那件事暂且搁置。如今他正暗中追查,唯恐节外生枝。”
话音顿了顿,言语之中带着警告的意味:“另外,你与明月坊那女子应当疏远些,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砚辞心下一紧,连连应是。
确实,他是该处理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