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结果,依旧与先前一模一样,门内死寂,无人应声。
这一刻,她心底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
强忍了许久的泪意终于再也绷不住,决堤而下。
她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双肩剧烈颤抖,再也抑制不住地失声痛哭。
哭声压抑又绝望,混着哽咽,一遍遍地喃喃哀求:“求您......开开门......求求您开开门吧......”
“婆婆......陆大哥还在等着......他们快不行了......求您开开门......”
此时,一辆马车轱辘轱辘自街头疾驰而来。
墨尘瞥见前方那道身影甚是熟悉,不自觉放缓了马车速度。
车内裴玦见状掀开车帘,低声问道:“出了何事?”
墨尘抬手指向前方暗处,低声回禀:“殿下,那人......好像是魏姑娘。”
裴玦顺势看去,只见医馆牌匾之下,那道蜷缩的身影确实是魏安宁。
虽看不清面容,但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心中不禁生疑,这般夜深时分,她为何独自一人坐在街头?
裴玦放下车帘,沉声道:“墨尘,过去看看。”
马车停在面前时,魏安宁茫然抬头,正巧对上裴玦望来的目光。
裴玦这才看清,她竟是哭了。
此刻双肩仍在微微发颤,鼻翼轻轻翕动,一双眼哭得通红,宛若受了惊的小兔子,瞧着格外可怜。
裴玦缓步走近,半蹲下身,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魏安宁却偏过头去,不愿叫人看见自己这般狼狈模样,只抿唇不语。
裴玦见她默然不应,眉梢微挑,轻笑一声,打趣道:“不说话?莫不是被你们乐坊赶出来,无家可归了?”
似是被那一句里的“家”字戳中心事,魏安宁眼底的泪再也克制不住,簌簌滚落,哭得愈发厉害。
裴玦素来不曾安慰过女子,此刻见她哭得这般伤心,一时竟手足无措,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全然没了章法。
心底暗道,难不成真被他一语中的,正巧戳在了她的痛处?
瞧着她掉泪,竟似有万千只蚂蚁在他心口细细啃咬,又痒又躁,万般难耐。
他暗暗掐了掐掌心,竭力让声音放软放轻:“你别哭了,本王方才只是随口说笑的。乐坊不待也罢,天下好去处多得是。你若是暂时无处可去......”
话音微微一顿,他耳尖微热,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靖王府里,空房......还多的是。”
墨尘瞧着主子这副窝囊的模样,实在没眼看,默默往远处退了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裴玦以为魏安宁不会再开口时,她终于哑着嗓子出声,声音哽咽发颤,一字一顿:“殿下......王府之中,可是有府医?”
裴玦一时不解她为何会突然问起府医,微微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
话音刚落,他才注意到魏安宁身上竟沾着不少血迹。
先前天黑,又见她哭的伤心,便一直未曾发觉。
此刻一看,那血迹触目惊心,他心头猛地一紧,当即攥住她的手腕,目光急扫向血迹深处,声音都带上几分急切:“可是受伤了?伤在何处?”
不料魏安宁猛地朝他扑近,攥住他的衣袖,声音急得发颤,带着哭腔哀求:“求殿下......求殿下救救婆婆和陆大哥!他们快不行了!”
裴玦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心底竟似被一缕缕丝线密密缠紧,一寸寸勒得发疼,当即唤来墨尘,命他立刻带府医过来。
他轻轻将她的手从衣袖上挪开,只觉她指尖冰凉刺骨。
他当下解了外衫,轻轻披在魏安宁身上,又在她身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见她哭得气息不稳,他手微抬,悬在她背后,指尖几欲落下,可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别急,府医很快就到。”
魏安宁抬手拭去眼角泪水,竭力让声音平稳,可尾音仍带着难掩的哽咽:“多谢殿下。”
裴玦望着她身上斑驳血迹,终究放心不下,蹙眉问道:“你当真没有受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我身上这些,都是陆大哥的血。”
魏安宁声音发颤,说着说着,眼底又泛起湿意。
“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一进婆婆家门,便见一片狼藉,陆大哥与婆婆都重伤倒地,人事不省。”
说罢,泪水又似断了线般簌簌砸落。
裴玦见状,险些乱了方寸,他当真再也不敢多言,偏是一开口,就把人惹哭。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递到她面前,心底默默叹气,这女子,莫非真是水做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