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心中一清二楚,自己这一冲,便是要将敌军主力引开。他故意放慢速度,一路向谷外奔逃,将越来越多的追兵尽数吸引。
“别追他!快截粮草!”有头目高声呼喊。
可林霁剑法虽拙,却胜在拼命,一路拼死阻拦,每一次挥剑,都逼得敌人手忙脚乱。追兵被他搅得阵型大乱,粮草队伍趁机重整,在副将的指挥下,奋力突围,朝着雁门关方向疾驰而去。
眼见粮草队伍安全撤离,林霁心中一松,却也因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动作慢了半拍。
一道寒光自侧面袭来,直刺他后背。
“小心!”
副将的惊呼在耳边炸开,林霁却已无力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剑刃横挡,却还是慢了一步。刀锋擦过他的肩头,瞬间撕裂衣料,深入皮肉。
剧痛传来,林霁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跌落。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剑刺出,逼退身前敌人,双腿一夹,策马继续奔逃。
不知奔行了多久,风雪渐小,身后的追兵也被彻底甩开。
林霁勒住马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雪水和汗水浸透,冻得瑟瑟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鲜血正不断涌出,染红了青衫,也染红了身下的白马。
他从怀中掏出伤药,却因手臂无力,怎么也打不开药瓶。一阵天旋地转,他再也支撑不住,翻身落马,重重摔在厚厚的积雪之中。
“水溶……”
他躺在雪地里,意识渐渐模糊。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睫毛上,很快便堆积成一层薄霜。他伸出冻得发紫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风雪呼啸,在他耳边呜咽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他低低地唤着那个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极致的眷恋与依赖。
“水溶……你说过的……”
你说过,我们要一起活着回去。
你不能食言。
我也不能倒下。
意识如同沉入冰海,一点点被黑暗吞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心跳也越来越慢,仿佛就要永远沉睡在这片茫茫雪原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风雪的寂静。
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自风雪深处疾驰而来。
玄甲、玄袍、玄色披风,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林霁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风雪之中,玄色骏马四蹄翻飞,马上之人一身征尘未洗,玄甲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与雪沫,长发束起,眉眼深邃,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北静王,水溶。
水溶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从积雪中抱起。
他的掌心温热,与林霁冰冷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怀瑜!”
一声急切而沙哑的呼唤,在风雪中响起,带着恐慌与后怕。
林霁望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原来,宿命轮回,他终究是逃不过,也逃不脱,要被这个人,护在羽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