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两名孔武有力的狱卒死死按跪在地上,冰冷的刀锋压在她的颈后。
书房被翻得一片狼藉,她呕心沥血写就的奏疏被踩在泥泞的脚下,一如她此刻的尊严。
为首的大理寺丞面沉如水,展开一卷黄麻纸,声如寒冰:“翰林院侍读学士裴云笙,涉嫌通敌叛国,伪造证据,意图倾覆朝堂,即刻收监,听候三法司会审!”
通敌?伪造证据?裴云笙在一瞬间的错愕后,心中只觉荒唐。
她查的是皇商走私,拿出的皆是铁证,何来此弥天罪名?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视着被高高举起的“罪证”。
那是一封写给北狄将领的“密信”,信中以她的口吻,详述了如何利用走私案的“伪证”来构陷朝中重臣,以达到动摇国本的目的。
那笔迹,几乎与她别无二致,清隽风骨,跃然纸上。裴云笙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这世间,能将她笔迹模仿到如此地步的,唯有一人——林远书。
他们自幼一同习字,彼此熟悉对方每一个用笔的习惯。
那信末的一个“笙”字,收笔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左的顿挫,那是林远书多年改不掉的习惯,曾被她取笑过无数次。
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凿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灌入。
她尚未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背叛,目光便被另一件证物死死吸住——一个被高举着的香囊。大理寺丞声色俱厉地指着它:“此乃从信使身上搜出,用以传递密信之物!”
那香囊,是淡雅的月白色,上面绣着一朵兰花。那兰花的样子,她再熟悉不过。
就在数日前,楚婉音才将它作为生辰贺礼送给自己,献宝似的指着那花样说:“表姐你看,这兰花是我独创的针法,世间绝无第二朵,正配表姐独一无二的才情。这是我们姐妹情谊的见证呢。”
言犹在耳,此刻,这“独一无二”的见证,却成了将她钉上叛国罪名的棺钉。
她曾以为自己手握的是可以澄清玉宇的利剑,身边站着的是可以托付后背的知己。
直至此刻,她才恍然大悟。
笔可为刀,人亦为刃,可笑的是,她亲手将这世间最锋利的刀刃,递到了那两个将要取她性命的人手中。
玉楼之上,她曾以为凭栏可见天下月明。然推她坠下高楼者,恰是曾为她捧上月光之人。
府门之外,风雨飘摇。裴云笙被推搡着前行,一脚踏入了无边的暗夜。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那里,曾是她以为可以安放风骨与理想的玉楼。
如今,玉楼已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