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秋雨淅淅沥沥,沿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带着几分扰人的秋愁。
拂雪将刚刚整理好的最后一册账目,仔细地放入樟木箱中。
明日,便是阖府对账之期。
“小姐。”她走到裴云笙身旁,为她续上一杯热茶,轻声道,“奴婢今日将账册送交账房核验封存时,总觉得那钱管事……有些异样。”
裴云笙正临摹着一卷前朝法帖,闻言,手中狼毫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比平日里殷勤了太多。”拂雪仔细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她敏锐的直觉让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细节,“言语间,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探小姐您近来的花销用度,眼神也躲躲闪闪的,像是……心里藏着鬼似的。”
裴云笙笔尖一顿,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墨点。
她抬起眼,看向拂雪,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前世的楚婉音,便惯用这等栽赃嫁祸的手段。
窃诗不成,便转而攻其软肋。
而拂雪,便是她裴云笙身上,最不设防的“软肋”。
这一世,自己主动接管药材采买,无异于亲手将这块“软肋”送到了对方的刀口之下。
楚婉音若是不动心思,那才真是奇了。
“不必理会。”裴云笙放下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跳梁小丑,伎俩有限。她若不来,这戏,反倒唱不下去。”
拂雪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智珠在握、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的一丝疑虑也悄然散去。
她只是有些不解,轻声问道:“小姐似乎……早已料到她们会有此一招?”
裴云笙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一缕白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底深处的那片寒凉。
“我并非料事如神,”她轻声道,“我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懂她们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她们以为的罗网,在我看来,不过是早已被我看透了走向的蛛丝罢了。”
她看向拂雪,眼神里带着一丝暖意,与面对旁人时的清冷截然不同:“你只需记住,明日无论发生何事,万事有我。你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做,只需静静看着便好。”
“是,小姐。”拂雪恭敬地应道。
主仆二人之间,那份早已超越寻常主仆的信任与默契,无需更多言语。
阴谋,便如那蛛网,总是在最幽暗的角落里结成。
织网者自以为得计,却不知,真正的猎手,早已在等待蛛网上的露珠,映出它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