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都小心些,别被里面的人发现了!”高墙之外,随着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几个模糊的身影正逐渐摸近。
待来到了阿璧所在的高墙之下,几个人围聚在了一起。
“主家说了,里面除了两个护院外,其余都是女的,很容易。”其中一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地道。
“护院杀了,女的只断手脚、划了脸便可,不可伤了性命。”
“主家还说,这家的主仆几个,都颇有姿色,待拿住了人、堵了嘴,随便咱们兄弟怎么快活。”
“稍后就各自行动,记住,一定要小心!先制住了人、堵了嘴再说,千万别闹出动静来,坏了老子的好事!”
“大哥,你放心吧!兄弟几个有数!”
“放心吧,大哥!”
几个声音压低着附和,其中满是跃跃欲试的迫不及待。
听着下面几人的话,高墙上静立不动的阿璧眼中冷如寒冰,握紧了手中的剑,不由得磨了磨牙。
竟敢打她们的主意,真是好胆!
他们,怕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阿璧眼中寒光一闪,握着剑,自高墙上一个纵身飘然跃下。
待她将要落在那几人面前,那几人才后知后觉,蓦然抬起头。
“有人!”
带头的人才一句出口,便觉得颈上一凉。
他愣然间抬手摸去,感觉手上一片濡湿。
抬手,借着惨淡的月色看过去。
竟是一手的血。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瞬间,他才感知到脖颈剧痛,想要喊,被割断的喉咙却已发不出声音。
他死死按住颈间的伤口,站立不稳间,便倚靠着墙边歪了下去。
在他逐渐涣散的视线里,一个速度奇快的人影飘然掠过,犹如鬼魅,而与他同来的兄弟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先后捂住了脖颈,挣扎着,倒了下去。
均是一剑封喉。
意识彻底消散前,他脑中不由得闪过两个念头。
“这人,好身手……他们兄弟,今日都要栽在此处了……”
“不是说,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么……”
没有答案。
他双眼死死睁大,眸中的光彩迅速暗淡。
阿璧身姿矫捷在几人间掠过。
这是她自被药老救起醒来后,第一次杀人。
而随着有人不停倒下去,她已是杀红了眼,此刻只想将眼前的贼人全部杀光。
血光中,脑中忽然想起母亲教她练剑时的情景。
“浸月,你记着,无论何时,一定要保护好云织小姐。”母亲面目冷漠,但眸中却满是认真。
“要用命护着。”
练功辛苦,她便抱怨,“娘,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辛苦练功,保护云织小姐呢!”
“因为,作为家主的护卫,家主的命,便是娘的命。”娘抬眸看向前面,素来冷漠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半晌之后,娘回过头看着她,目光依然冰冷,“而作为云织小姐的护卫,云织小姐的命,便是你的命。”
记忆中的画面倏然转换。
雨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娘一身是血,用剑撑住身形,拦在已是重伤垂危的家主身前,蓦然侧头对着她嘶喊:“浸月,快!去找云织小姐!”
“娘!”她含着泪,愤然提剑冲上去砍倒围住她们的黑衣人,上前想将娘扶起,“娘,您……”
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母亲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她被打懵了,愣在了那里。
“江浸月,你还记不记得,娘跟你说过的话!”
大雨中,母亲口鼻流着血,却只冷冷瞪着她,“云织小姐的命,便是你的命!”
“快去!!”
她狠狠咬住唇,流着泪,狠心咬着牙提剑转身。
在离开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娘跪在家主身前,看着家主,抬着手,像是想要去抚摸家主的脸。
恍惚间,阿璧觉得手腕被人握住,瞬间便自回忆中回神。
阿璧眸色一冷,反手便是一剑刺出,却被来人一个推掌轻易化解,还将她持剑的手也制住。
她咬着牙,翻身便一个抬脚狠踢过去,竟也被人轻易格挡开。
竟然是个高手。
阿璧眸色骤然迸出冷意,便提身欲再上,却见来人扣住最后一名凶徒的脖子,轻呼了声:“阿璧姑娘!”
阿璧生生顿住了身形。
她蹙眉看着身前的人影,不确定地轻声问道:“沈青?”
“是我,阿璧姑娘。”沈青扣着那人,轻轻应声。
“阿璧姑娘,留个活口,才好揪出幕后指使。”
阿璧瞬间明白过来。
方才她杀红了眼,只想将这群恶徒全部送下去,与云家枉死的四十余口作伴,却忘了幕后黑手之事。
“嗯。”阿璧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阿璧姑娘,此时不宜闹大,以免云织小姐牵涉其中。”
暗夜中,沈青看着阿璧,继续沉声道:“姑娘便就此回去,就当今日未曾出现过。剩下的,交给我。”
“好。”阿璧不再多言,最后看了满地的尸体一眼,握着剑提身而起。
越过高墙回到院内,确认并无任何动静后,阿璧才轻轻推开门。
待仔细擦拭了剑身,清理了身上与鞋底沾染的血迹,才又重新躺在榻上。
阿璧想着方才的一幕,想着刚刚脑中闪现的记忆,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恢复的记忆里,好像从未听娘提起过爹。
所以,她的爹是谁?
阿璧回想起娘说的话,想到娘最后跪在家主面前的模样,不由得攥紧了手。
…
次日一早,昨夜有贼人想要为非作歹,但被巡夜的京畿卫尽数捉拿的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只是事发之地,变成了距她们宅子几条街之处。
一时之间,京内人心惶惶。
阿璧特意早起查看时,昨夜她连杀几人的高墙下,已无任何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位沈护卫,行事还真是迅速又妥帖。
“阿璧,怎么了?”
早饭间,云织见阿璧一直愣神,便问道,“这粥,不合胃口吗?”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阿璧今早起来后便怪怪的。
具体是哪里奇怪,说不上来。
“没有,”阿璧面上扯出些笑意,“就是……昨晚上有些失眠。”
昨夜的事,她并未打算告诉云织。
为了调查京城云家,织织已经够心烦了,何必让她再添负担。
左右有她在,谁也伤不到织织分毫。
“那你今日便不要陪我去云府了。”云织关切地看着阿璧的面色,又道。“秋兰陪我去就好。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
“嗯。”阿璧盯着眼前的粥碗,没有抬头。
这是自打醒来后第一次,她没那么想寸步不离地跟在云织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