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泽沼泽的瘴气被狂暴的灵力掀得翻涌不休,枯木断枝四处飞溅。
阿依半人半蛇的身躯在执念侵蚀下不住扭曲,周身雪白蛇骨带着腥臭戾气,一次次朝着两人冲撞而来。
她残存的理智与狂暴的执念反复拉扯,时而痛苦嘶吼,时而目露凶光。
缠绕在她身上的双生执念线如同活蛇,疯狂扭动着,随时会彻底崩断,引发不可挽回的暴走。
喻诺澶刚扶住受创的梁拭,还未及运转灵力稳住局势,阿依周身骤然爆发出浓烈的黑色执念雾气,瞬间将她裹挟其中。
一股强大的拉扯力袭来,她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觉眼前一黑,神魂瞬间被拽入一片混沌之中。
她被拖进了蛇骨灵的执念幻境。
周遭的狂暴戾气、沼泽阴冷、梁拭的气息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日光,与淡淡的草木清香。
脚下不再是泥泞的沼泽,而是松软的青草地面。
眼前是一座简陋却干净的竹屋,屋前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随风轻轻摇曳,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里是阿磐与阿依曾经的家,是蛇骨灵执念深处,最珍藏的记忆碎片。
喻诺澶站在原地,没有妄动。她知道,自己已然踏入执念核心,眼前所见,皆是阿磐生前最刻骨铭心的过往。
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年少时的阿磐与阿依。
彼时的他们,还未经历生死离别,脸上都带着纯粹的笑意。
阿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却挺拔,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
手里背着竹篓,里面装满了刚从山里采来的草药,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眉眼温和,看向身旁妹妹的眼神里,满是宠溺。
小阿依梳着可爱的发髻,穿着一身干净的苗族小服饰,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书,跟在阿磐身后,蹦蹦跳跳,眉眼弯弯,满是孩童的天真烂漫。
他们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偌大的世间,彼此就是唯一的依靠。
家境贫寒,三餐不继,可阿磐从不让阿依受半分委屈,每日天不亮就进山采药,背着草药走几十里路去镇上变卖。
换些粮食与纸笔,自己舍不得吃穿,却把最好的都留给妹妹,拼尽全力供她读书识字,只想让她往后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像自己一样辛苦。
竹屋前,小阿依捧着书本,一字一句认真地读着。
阿磐坐在一旁,默默整理着草药,时不时抬头看向妹妹,眼底满是温柔与欣慰。
阳光洒在兄妹二人身上,温暖而治愈,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安稳快乐的时光。
读着读着,小阿依突然放下书本,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阿磐,小脸上满是认真,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地说道:“哥哥,等我长大,换我保护你,我要让哥哥过上最好的日子,再也不用这么辛苦。”
阿磐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阿依的发髻,声音温和,带着满满的期许:“好,哥哥等你,等我们阿依长大。”
他从不奢求妹妹回报什么,只愿她能平安长大,一生顺遂,无忧无虑。
那句承诺,那句等待,是兄妹二人最真挚的约定,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情,是往后岁月里,最刻骨铭心的牵挂。
可这份温暖,终究没能长久。
画面陡然一转,日光散尽,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狰狞的沼泽妖兽冲破山林,嘶吼着冲向毫无还手之力的兄妹。
妖兽身形庞大,獠牙锋利,周身戾气逼人,所过之处,草木尽毁,恐怖至极。
小阿依吓得浑身发抖,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阿磐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阿依护在身后,用自己单薄的身躯,牢牢挡住了妖兽的去路。
“阿依,快跑!”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
想要推开妹妹,可妖兽的利爪已然袭来,锋利的尖牙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阿依的衣衫,也染红了脚下的沼泽泥土。
剧痛席卷全身,阿磐的身躯重重倒在泥水中。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身后泪流满面、惊恐万分的妹妹,眼底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剩下满满的不舍与牵挂。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染满鲜血的手,想要触碰妹妹的脸颊。
嘴唇微微颤动,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刻入神魂的执念:“阿依……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平安活着,快乐活着,哪怕没有哥哥在身边,也要走完自己的一生。
他从未想过要困住她,从未想过要将她留在这炼狱般的沼泽。
他所有的执念,自始至终,都只是想护她一世平安,想让她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