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吃早饭,只倒了杯黑咖啡。苦味在舌尖停了一瞬,又被他咽下去。胃里空着,空得很清楚。
他想起昨天陆承轩进门时扣到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想起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落得很轻,像怕发出声,想起他走的时候背挺得直,像在强撑体面——可最后那一下腿软,还是被他看见了。
傅晏辞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撞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再想下去。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落地灯还没开,光线从窗外铺进来,地毯上的那道压痕在白光里更明显,像一条线,划在屋里。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格跳。傅晏辞盯着跳动的数字,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停住。
车门关上,车内的隔音把外面世界按住。司机问:“傅总,去公司?”
“去。”傅晏辞说。
车开出去,城市早高峰的喇叭声隔着玻璃变成闷响。广告屏一块块亮,像一排冷的灯。
晏盛顶层的办公室里灯开得少,窗外的光贴在玻璃上,亮得发白。江予舟已经在等,文件摊在桌上,顺序排得很整。
傅晏辞坐下,翻开第一页,眼神没停:“合作方那边怎么说?”
江予舟把一份纪要推过来:“承天的董事会昨晚临时加了议题,许牧那条线他们还在补。恒曜那边压着不松口,想要更多保证金。”
傅晏辞扫过几行,抬手把笔帽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们想要的不是保证金,是借口。”
江予舟点头:“所以今天这场会,对面会咬得很紧。”
傅晏辞把笔停下,抬眼:“让他们咬。咬到最后,嘴会疼。”
江予舟没笑,只补一句:“陆总现在状态可能不太好。他昨晚没回任何消息。”
傅晏辞把那句话听进耳朵里,脸上没动:“他一向不回。”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还是黑的。
助理那边迟迟没有回信。傅晏辞不催,像在等一份迟到的报表。
会议开到中午,文件一摞摞翻过去,桌面上的水换了三次。傅晏辞的话不多,每一句都落得很干净,像用刀切出来。
散会时,江予舟把外套递过来:“傅总,下午两点,会议室A。承天那边确认了。”
傅晏辞接过外套,扣上扣子:“走。”
电梯口的玻璃映出他的侧脸,冷。江予舟跟在半步后,突然停住:“傅总,助理回了。”
傅晏辞脚步没停,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
助理发了两行字。
“报告拿到了。胃病不轻。腰椎也有问题。需要您确认是否继续往下查更详细的影像资料。”
傅晏辞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江予舟轻声问:“要不要我让医务那边——”
“不用。”傅晏辞把屏幕按灭,“让他把资料发我邮箱。”
江予舟应声:“明白。”
傅晏辞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屋里安静下来,他把领带扯松一格,呼吸却没松。
下午两点,会议室A的门开着,长桌擦得很亮,灯光照下来,亮处晃眼。傅晏辞走进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钢笔放到桌面,笔帽转了一圈,停住。
对面的位置空着。
他抬眼看门口。
时间还没到。
他却已经开始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