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裕珩收到纪昀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翻供应链的第二份报告。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纪昀发来的,后面跟了一句话:“通话时间和你那条短信被标记‘已读’的时间,是同一天。”
陆裕珩点开截图。那个尾号“沈宅”的号码,和三年前的十一月,和陆知夏的手机号有过三次通话。每次都在深夜。每次时长都不短。最早一通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正好是沈宸华那条短信发送后的第三天。
他把截图存进相册。手机锁屏,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很轻。然后重新拿起供应链的报告,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报告上的字在眼前排成一行一行的,他看了三行,又翻回去看标题。
窗外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把报告合上了,纪昀又发了一条:“还往下查吗?”陆裕珩打了两个字:“先停。”发送。然后把和纪昀的对话框删了。和上次一样,不知道自己在删什么。
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打开裴楚年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在裴楚年那句“我下周在北京多待几天。有空的话,一起吃饭”,和他自己回的“再说”。他打字:“明天晚上有空。”裴楚年秒回,一个餐厅地址。像是早就选好了,一直在等。
陆裕珩把地址存进备忘录,锁屏。
第二天傍晚,他到餐厅的时候裴楚年已经在了。不是包间,是靠窗的卡座。裴楚年没看手机,手边放着一块表,表面朝上,秒针走得很安静。陆裕珩拉开椅子坐下来,外套搭在椅背上。桌面是空的,没有菜单,没有水杯,只有那块表和裴楚年搭在桌沿的手指。
服务员过来点单。裴楚年要了一壶冰卒白茶。茶端上来的时候陆裕珩看了一眼壶嘴冒出来的热气,没伸手。裴楚年拎起壶,给他倒了一杯,壶嘴压得很低,茶水沿着杯壁流下去,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陆裕珩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的温度刚好能入口,不烫,也不凉。
他看了裴楚年一眼。裴楚年正在给自己倒茶,手腕上的表带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壶嘴抬起来的时候,陆裕珩注意到他袖口的扣子扣得整齐,但袖口有一道很浅的褶痕,像是坐了很久的车之后,不管怎么熨都会留下一点印子。
“裕珩,路上堵吗?”
“还好。”
两个人吃了顿饭。裴楚年全程没有问沈宸华,没有问合同,没有问短信。聊的是宁波的茶园今年雨水多,白茶的毫比往年厚;聊陆裕珩最近在看的那篇靶向药论文,裴楚年居然说得上来核心期刊的名字;聊他手腕上那块新表,表盘是定制的,背面刻了一个日期。
“是什么日子?”
裴楚年把表翻过来给他看,日期是五年前的一个普通周末。“你第一次来宁波。你爸带你来裴家谈港运的合作。你在码头站了很久,说集装箱像积木。”
陆裕珩看着他。裴楚年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工整,克制,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你记这些。”
“嗯。”
裴楚年把表戴回去,扣表带的动作不快不慢。“不是特意记的,就是没忘。”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了。餐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裴楚年袖口那点皱痕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的扣子和平时一样扣得整齐,但那点皱痕还在。
吃完饭,裴楚年送他到门口。秋夜的风裹着银杏叶的气息涌过来,和餐厅里飘出来的白茶味混在一起。陆裕珩说了声“谢谢”。
裴楚年看着他,停了一瞬。
“陆裕珩,我不是在等你。”他笑了笑,“我是在陪自己等。”
然后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寄茶叶时一样,和说“我知道”时一样。陆裕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风把他后颈的桂花味往前送了一寸,又吹散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沈宸华。
“供应链的事,有进展。明天有空吗?我们当面说。”
陆裕珩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条消息。沈宸华发消息的方式和裴楚年完全相反,一个永远留退路,一个从来不留。
他回了两个字:“几点?”
第二天下午,沈氏总部附近的咖啡馆。工作日的下午没什么人,沈宸华坐在角落,面前一杯冰美式,没动过。陆裕珩注意到他领口的扣子扣得整齐,袖口也没有皱,和平时一样。但手指搭在桌沿,指尖的颜色比平时浅一点,像是攥过什么东西攥了很久。
供应链的事说了二十分钟。沈宸华把沈晏钧卡住的两条线各自拆开,原材料进口那条已经找到替代渠道,冷链物流还需要一周。陆裕珩听着,在手机上记了几行,没多问。
说完之后他准备起身。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沈宸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枚很小的桂花书签,金属的,花瓣边缘有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摸过很多年。桂花的形状,和沈安信息素的味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