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的当刻就跪了下去,“宁姑娘,小的也是受人指使,冤有头……”
又一刀,人再也起不了身。
“第四个。”
不看不记,宁穗不断在心间念叨着这两句话,但好像没有用,她感觉自己的眼里不住的往外冒着泪水,划过她的脸庞,滴落在这沾满血迹的地砖之上。
“鬼啊!鬼啊!”
“她!她杀了陈狗蛋!她怎么会杀得了陈狗蛋!”
哗得一下,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四分五裂跑开了。
跑得慢的两个被她手起刀落,血溅得很高,都溅到她的脸颊上,在这般严寒的冬日里竟有一丝温热。
也对,是活生生的人,怎么能没有温度,宁穗觉得自己的泪水涌得更加汹涌了,可她控制不住,她近乎要被这些愧疚压得喘不了气。
“呼气。”
玉佩精在她脑中同她说话,宁穗木然得听着玉佩精的话,一口一口大口呼气,而她自己则被玉佩精带着走向庙中的其他角落,举刀,狠狠砸下。
她看着自己的身影在火光的照耀下不断被拉长,而其他的人影则不断跌落,直至和地上这些地砖沦为一体,化为尘土。
玉佩精已不在宁穗脑中计数了,但她自己忍不住数着,“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然后她被玉佩精带着抬头,看向了那群人中的最后二人,他们在跌落的关二爷神像之前,拿着刀挟持着香橘。
只一眼,玉佩精就别过了头。
“恶鬼,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把你这婢女给杀了。”
那边的人抖着声音哆嗦着叫着。
怎么办,怎么办,宁穗心急如焚,可她被玉佩精带着,只看向自己绑着布带的手,却再没有一眼分给那边的动静。
“老实点!你还想逃!老子给你两下!”
玉佩精扯开了打着死结的绑带。
“香橘,那个是鬼啊,我们好歹是人,她要是因为你心软,我们等会就会把你放了。”
布条不好扯开,沾染了太多鲜血,宁穗自己的,别人溅上来的,黏糊糊的糊成一团。
“姑娘,你快走,你快走啊!”
扯开了,哐当一声,长刀落地,宁穗看着自己无力垂下的手,她好像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还有香橘。
“最后一下,忍住。”
低音在她脑中响起,如同旭日升起时那道霞光拨开一大半宁穗担忧的阴霾。
能行,能行,她能行。
玉佩精就在她这一声声打气之下捡起了地上的长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投掷出。
“铮。”
中了,长刀正中持刀者的眉心,大量的血迹喷射到倒着的关二爷的神像上,至此,这座荒庙内处处都染上了鲜红的血色。
宁穗彻底脱力,她挣扎着想要再起身去帮香橘,就看见香橘因为少了一个挟持她的人,挣扎脱身,捡起原先悬挂在她脖间的那把刀,给了她身后另一人一刀。
那人瞪大双眼倒了下去,没一会就没了生气。
这座荒庙又只剩下她们二人,精怪一位,鲜血满地和尸首数十具。
香橘拖着步子艰难走到自己身旁,她眼睛红红的,握着自己不断发抖的双手,“姑娘,不怕,都过去了。”
“没有。”宁穗听着自己的声音也发着抖,七零八碎的仁字就碎在她的跟前,只要她一伸手就能够到其中的一小片碎片,“我是罪人,我杀了人。”
她解下她胡乱系在腰间的那个玉环,要把这个递给香橘,“我要赎我的罪,香橘,你把……”
“宁穗。”玉佩精喊住了她,她的声音,带了点起伏,和之前平平淡淡的感觉完全不同,任谁来听都能听出她是真有点生气了,“我以为你胆子小,却没想到,你这么愚不可及,你赎哪门子的罪。”
宁穗缩了缩头,将伸直递出的双手也往回缩了点。
明明自己刚刚全都想明白了,可这会被玉佩精一问,底气全没了。
她有些吞吞吐吐,“我……杀了人。”
“且不说人是我杀的,宁穗,你到现在都没明白那些人是来取你性命的!”
“我明白的。”
宁穗感觉记忆中深巷中的那个模糊身影已经逐渐淡化,透明,直至消失,但朦照在她心头的愧疚却久久无法消散,她一闭眼,就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倒下的画面。
她俯身跪拜在她手捧着的精怪之下,泪水大滴大滴砸落在地。
“神明,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要活,所以要他们死。但这世上的人都该是一样的,怎么能因为我,就让其他人……”
“我杀人,是因为他们该死。”
玉佩精淡淡一句话堵住宁穗所有的话头。
“他们把你的命不当回事,自然也有别人不把他们的命当回事。”
这句话玉佩精说起来很轻,却重重的砸在了宁穗的心间,她抬头,看着自己双手捧上的玉环。
玉环往下碰了碰她的掌心,“宁穗,不要将你的仁义用在看不见仁义人的身上。”
不该将仁义用在看不见仁义人的身上,宁穗看着玉环默默念着这句话,一点一点止住了泪,一点一点将心头上的乌云赶走。
她虽然现在想不明白这句话,但她会慢慢想的。
她再次低头,深深拜了一拜她掌心的神明。
然后她起身,发现她的周围天光大亮。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