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二人最大的优势,便是隐于暗处。
“那个……主上……还有一件事,您可能得知道。”看见君复没有震怒,下属小心翼翼开口。
“说。”
“君老太爷重病。”
“什么?”君复这下是又惊又怒。
数日光阴悄然而过,京城百姓不知暗地里风云变幻。街市照常喧闹,商贩往来络绎不绝,城头值守井然有序。
而长公主府内风波乍起,消息很快传遍京城。长公主重伤缠绵、沉疴难愈,驸马君复留府,日日贴身侍奉,寸步不离。而今日长久闭门的公主府突然府门大开。
据说府内忽然爆发激烈争吵。门窗紧闭的正寝里传出激烈的争吵之声,争执声起管事就将所有下人驱离,可终究被值守的下人听了去。
有人说,是驸马不堪长久拘束,和公主争执后愤然离去;也有流言,说是长公主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便发现驸马不忠,盛怒之下,将他赶出了公主府。
日头西斜时分,君复一身素色常服,面上没留半分留恋,踏出长公主府。贴身随从紧随,二人登车,径直返回君家老宅。一路上的人都在议论,长公主久病性情乖戾,终究逼得驸马忍无可忍,回归本家;也有议论驸马不知做了何事将公主又生生气倒了。
君府老宅,亭台花木错落,廊下路面清扫得干干净净。自老太爷卧病昏睡不醒,府中大权便落到柳氏与君衍手里。从前二人行事收敛,处处谨小慎微,如今手握府中权柄,举止愈发张扬。府里仆役大多已经被他们收服,凡事唯二人之命是从,宅院依旧打理得体面光鲜,可府内人心早已变了。
君复跨进院门,沿路的仆婢连忙垂首行礼,礼数做得分毫不差,眼底却不见半分旧主的敬重,只藏着观望与敷衍,不少人悄悄用余光打量他。
回廊两侧站着的,多是柳氏母子后来安插进来的生面孔,躬身应承,态度疏离。
君复步履平稳,神色淡静,看不出喜怒。他目不斜视,径直往老太爷静养的主院走去。
主院同样收拾得齐整,只是门窗紧闭,浓重苦涩的药味弥漫在院落各处,压得人心里发闷。守在门外的管家见他到来,连忙上前躬身:“大公子。”
“祖父如何。”君复声音低沉平淡。
“老太爷连日昏沉,整日卧榻不醒,汤药难入。偶尔短暂睁眼,神志也是恍惚不清,片刻便再度沉沉睡去。听闻您归来,夫人与二公子一早便在此守着,已在花厅等候。”
君复微微皱眉:“下次没有祖父和我的允许,不许让他们入院内。”径直去了老太爷卧房,推门走入内室。
屋内光线昏暗,层层床帐垂落,遮去大半天光。曾经执掌君家的老太爷静静卧于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枯槁憔悴,呼吸微弱绵长,陷在沉沉昏睡之中,对外界动静毫无反应。
君复缓步走到榻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老人憔悴的面容上,眼底掠过一丝沉色。他抬手轻搭祖父腕间,静静伫立,身姿挺拔孤冷。榻边侍立的侍女屏息垂头,不敢抬头窥探。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带着轻慢的笑声:“哎哟,驸马爷今日倒是肯回府了。”
后母柳氏从内间走出,一身华贵云锦长裙,珠翠满身,妆容艳丽。往日的谦卑收敛褪去,眉眼间满是扬眉吐气的得意。她抚着袖口,似叹非叹:“我还当大公子常住公主府,享尽风光,早把家中卧病的老太爷抛在脑后。怎么,今日是特地过来探望老太爷?”
她身侧,君行跨步上前,神色倨傲,也不像过去装的那般温和良善,眼神里满是挑衅:“兄长在外风光许久,如今才想起回来看望祖父。只是祖父卧病在床,府中诸事繁杂,母亲日日操劳也着实不易,兄长怎不先来见见母亲。”这话明着诉苦,实则是在宣示,如今府里是他们母子当家。
君复收回搭在祖父腕上的手,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静:“我既回来了,往后祖父便由我照料。”
这话一出,柳氏脸上的假意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她原本只当君复不过是临时回来探病,看完便会回公主府,没料到他竟要留下来居住,外面的传言难不成是真的?一旦君复留在府中,便是实实在在的威胁,难保不会伺机夺走她们刚到手的权柄,那如何能行!